剛剛和陸老師通話,她說最近自己去看了Project Hail Mary,她非常喜歡。但是我們倆都不太滿意《挽救計劃》這個譯名。感覺在翻譯層面的文學性上不僅足夠寡淡無趣,而且“挽救”這個詞隐含的那種英雄主義傾向其實和電影主旨相悖:電影不歌頌犧牲小我以拯救地球的宏大叙事,而是細膩刻畫了具體個體之間真摯的情感聯結。此外,由于國内意識形态的基本“共識”,即所有涉及宗教相關的名詞都要在翻譯這一層被過濾。影片自然不可能直接使用“萬福瑪利亞”這類與聖母相關的詞彙,那自然也會削減了标題裡的神學意味,也很難直接體現人類于絕望中最後的祈禱的那種厚重。但就算不能直譯為“萬福瑪利亞計劃”或“聖母計劃”,那中立地意譯成“挽救計劃”也顯得過于冷漠和無聊。

于是陸老師就和我分享她最近在中文互聯網上看到一個很不錯的譯名——“挽歌計劃”,她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出色的譯名也真正兼顧“信達雅”的翻譯準則。我當時聽到的時候也非常驚喜!這比簡中網絡上玩梗式說翻譯成“天菩薩計劃”要更具創意,也比目前官方譯名的“挽救計劃”要高明多了。“挽歌”一詞蘊含着哀悼與懷念,彰顯出人類之所以為人最樸素而純粹的情感。如果噬星危機真的無法解除,世界末日終将來臨,那麼人類能做的不就是為地球唱一支挽歌?同時這個詞也呼應了影片劇本改編中非常出彩的一個情節:Eva在為宇航員踐行時唱得那首作為挽歌的Sign of The Time… 這個着墨不多但非常重要的女性角色此刻被塑造得更加立體和複雜,也能在有限的電影篇幅裡理解Eva這個角色近乎殘酷的理性,為了人類共同體的最大利益被迫犧牲個體的無奈與殘忍。如果電影名真的翻譯為《挽歌計劃》,那她的人物弧光便在此刻達到頂峰并讓Eva作為殘酷領袖的人性輝光更有溫度。同時也讓整個計劃的底色呈現出的一種地球文明即将終結的悲涼,一種人類窮途末路後的抉擇,一種隻能推出一個沒有選擇的個體去背負整個人類命運的殘酷,一種全人類在絕望時隻能寄希望于孤注一擲的無奈……一切可能是人類已經失去希望的絕唱,也可能是人類仍舊期待得到救贖的挽歌。

突然我和朋友都覺得這樣的時刻好美好,雖然多年未見還有六個小時的時差,中間還隔着幾千公裡的地理距離,但是我們還能在face time裡像幾年前在大學校園一樣随意聊着最近看過的電影(同時一起吐槽中文譯名怎麼那麼糟糕🤣),還能夠運用我們接受的文學訓練在電影之外挖掘出一些獨屬于我們的瞬間,驚歎于不知名網友貢獻的譯名多麼出彩啊!我真心覺得這樣的共享時刻很美好很美好,在電影之外的某處我們依然能在某個點共鳴,就覺得果然糟糕的時代/時候/時間裡,我們真幸運還有文藝作品和長久的友誼真的好浪漫😭😭😭😭😭最後我們打了兩個多小時的視頻電話,告别的時候她給我比了👎👎👎(反應過來原來是Rocky式的👍,我一瞬間爆笑🤣(但心裡有點泛起淚意😿 我們打了兩個多小時的視頻電話,告别的時候她給我比了👎👎👎(反應過來原來是Rocky式的👍我一瞬間爆笑🤣(但心裡有點泛起淚意😿……(啊,這美好的小憂傷,原來叫感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