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從最後開始《雙峰》S3E18：我們生活在過去 還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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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看完 E18，我記得我獲得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一次觀影體驗。熒幕已經關閉，我怕得想趕緊離開漆黑的放映場所，而外面正是藍調時分：烏雲壓着樹影，風聲被緩慢地拉伸放慢（這正是林奇标志性的音效），所有的光線都不存在了。

2、然後，我也忘記戴上耳機以消磨回家的無聊，一種更詭異的矛盾是，我希望把這份恐怖在心裡保存久一點，或者一種浮空且一直在墜落的感受。幾乎沒有其他影視作品給我帶來如此的體驗：重新害怕黑暗。

3、小時候怕黑，我總是希望房門微微地打開一點縫隙，好讓客廳的燈光多透進來一點，哪怕這讓人有點睡不着覺，但光線就是一種世界的實證。林奇知道最童真的樂趣，他也知道如何呼喚孩子們心裡最樸素的恐懼，夢魇出現的同時，我們會比以往更加期待天使。

4、今年是蛇年還是龍年？這是一個過年時，從小孩和老人口中經常聽到的問題。在過去以前還有過去嗎？大腦是怎樣塑造/欺騙我們生活在某些時刻裡？我們可以摧毀時間嗎（比方說使用核彈）？Cooper 堅毅地試圖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5、當然，問題就一直出現在 Cooper 的周圍。如果說所有電視劇的使命都在于不斷地将線索收束至一個核心點上，那麼《雙峰》從 S1E01 開始就放棄這一做法，即便我們現在位于 S3E18 的位置，它的謎團簡直跟 S3E01 一樣多。Cooper 的記憶恢複，時光開始倒轉，Diane 回歸......這些節點并不帶我們攀岩至地表，而是林奇讓我們繼續勇敢地朝下望向深淵——我們要置于深淵裡。

6、最後，漆黑的美國公路，我們在車上，随着 Laura 的視線往後看，那是一輛跟蹤的車嗎？Cooper 沒有應答，他可能像個相信正義的小孩一樣，認為世界已經回到了正軌，那個被謀殺的少女此刻正坐在身邊。所以，Cooper 依舊像《藍絲絨》那樣，必須重返那個所有罪惡聚集的地方，帶着所有的善良與正義，以及自己的夢，去跟另一個夢對峙、撕裂。

《雙峰》S3E01：數字攝影機的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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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隻需要最簡單的特效，大衛·林奇就可以讓我們在日常的空間中意識到驚悚，但它同時包含着與之相反的可愛性，因為《雙峰》裡面的特效就像一個被遺棄的低劣塑膠手辦一樣，我們在乎的是為什麼它會被扔在一個美麗的豪華酒店裡。

2、也即，林奇的恐怖元素本身并不恐怖。譬如《穆赫蘭道》裡那個拐角處的怪人，也就是個在臉上塗滿泥巴的流浪漢罷了。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在哪裡？他不僅處于兩位主角的潛意識裡，也通過這樣一幕極不和諧的驚悚潛入了我們對于日常的觀察裡。

3、Laura 出現了，但她也許隻能永遠地被困在紅房間裡（困在無盡的正反打裡）。林奇對于重要角色的回歸方式總是讓我們意外，Laura 居然向我們掀開了自己的面部！一道閃電擊向 Cooper，伴随着紅房間地闆的電波，Cooper 得到了回歸現實的能量。

4、在一陣塑膠式的怪異特效中，林奇強迫我們緊盯 Cooper 的面龐，我們要記住他代表的善良與正義，因為邪惡的 Mr.C 在本集中展現了自己非凡的犯罪能力，他看上去是無敵的。

5、路屋酒吧。那個曾經揭曉了謀殺 Laura 兇手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個聚散離合的小盒子。我們看到這座酒吧也随着人們的衰老而衰老，時間在假唱的迷幻合成器旋律中變得毫無邊界可言（台上連合成器的樂手都沒有），我們确實聽到了音樂，但是樂手們卻被虛構了，到處都是隐隐不安的内心。

《雙峰》S3E03：如果剪映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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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雙峰》前兩季裡，林奇實際上隻親自執導了極少數的劇集，但這些少量的劇集成為了謎題的核心，以至于其他集數的導演，要麼是延續林奇的謎題，要麼做一些保守的模仿。在這些模仿的集數裡，《雙峰》看上去就隻是像一部沒有找到兇手的肥皂劇而已。

2、這并非以“肥皂劇”的名号來貶低其他導演，雖然我們沒有辦法直指《雙峰》S3 的核心到底是什麼，但是在這個容器裡必然充斥着肥皂的泡沫，這些泡沫通過最平常的戲劇手段吸引着我們的注意力，然後林奇再把它們突然甩開，我們剛以為身處在某幕庸常肥皂劇的表層，就已經看見日常之下湧動的怪異感。

3、本集 Cooper 來到賭場，等待他的是一個爽劇展開：Cooper 失憶并喪失了智商，但他擁有着“幸運”的超能力！通過紅房間的昭示，Cooper 可以100%在賭場裡抽出頭獎。

4、Cooper 看上去變成了一名雅克·塔蒂式的螺絲角色，行動類似機器人，語言系統隻會鹦鹉學舌地複制他人的話語。在這個層面上，Cooper 代表的經典肥皂劇主角，與極度脫線的黑色幽默，與超現實的兇殺被直接的并置在一起。

5、這些平凡的肥皂情節在緩慢的攝影節奏下被邪惡不斷地滲透，但林奇對邪惡着迷的原因是為了歌頌正義，Cooper 用他自己的大拇指指出了這一點。

6、Naomi Watts（《穆赫蘭道》的女主角）成為了 Cooper 的妻子 Janey-E，再次将《雙峰》S3 本就糅雜的類型再加一道情景喜劇的大餐。另一邊，雙峰鎮警局的 Andy 夫婦則在為了家居的問題吵架（看上去像是賣萌）。

7、本集的支線：Andy 夫婦的兒子拜訪 Truman 警長。詭異的是兒子像一個......文藝青年？滔滔不絕地向警長輸出自己的世界觀（而且帶着一種謎之自憐般的悲傷之情）。他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要給他這一頓毫無意義的對白這麼長的時間？

8、這樣令人不解的片段還會在之後陸續向我們飛來。這次，林奇再也不需要為了上映時長而妥協删減了，《雙峰》S3 就是一部18小時的超級電影。

《雙峰》S3E05：大衛·林奇、蔡明亮、楊德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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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隐秘的毒品交易鍊一直在雙峰鎮湧動（正義也參與其中），充滿緻幻音樂的路屋酒吧成為了犯罪的中轉點。

2、讓音樂貼合畫面是值得被質疑的。我們在《雙峰》S3中看到林奇對音樂的新使用：路屋酒吧作為一個休息站，音樂被詭異的囚禁其中，它決無法逃離，去試圖匹配世界正在發生的事件（一種煽情）。

3、在蔡明亮《不散》《天橋不見了》的結尾，華語老歌也是如此浮現在我們耳際：《留戀》見證一場雨，《南屏晚鐘》盯着天上的雲朵發呆，它們不是放到咖啡裡的奶球，不是煽動，它們喜歡自己待在電影的一個角落。

4、本集的黑幫魔術讓我們想起《雙峰》S2E02 ，由林奇兒子所飾演的角色，一個奶油玉米魔術。交易的黑幫看上去就像武術大師馬保國一樣，這裡沒有魔術手法，全是笨拙的蒙太奇，雙峰的罪惡竟是在這樣笨笨的奇葩中建立起來（更别提那個有點萌的侏儒殺手）。

5、毒品造成了車禍。明媚的陽光之下，母親抱着兒子痛苦地哭泣着，攝影機又像二十五年前 Laura 被謀殺時一樣，回蕩在公路四周的路人身上。最後，鏡頭停在《雙峰：與火同行》的電線杆上——任意地方都可以滋養邪惡，它不需通過戲劇的鋪陳來蓄勢，邪惡就存在于這裡與那裡。

《雙峰》S3E07：不安的混合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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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所謂 ED 糊臉，法力無天。通常在結尾的音樂，本集被挪移到了開頭，林奇為即将過半的《雙峰》S3 投下了一枚核彈。

2、作為實拍領域的狂熱愛好者，諾蘭的《奧本海默》被認為是其最極端的作品——使用驚人的TNT炸藥僞造原子彈試爆的場面，并使用 IMAX 攝影機将其記錄下來，更别提那些用于表現主人公心理活動的微觀化學反應。

3、就連漫威也逐步在其超級英雄電影（《雷霆特工隊》）裡恢複實拍的比例，這是一種美德嗎？實拍是否永遠勝過特效？如果一顆特效鏡頭足夠的好，以至于将我們對真實-虛構的概念模糊化，特效是否也會被我們誤認為是實拍？

4、林奇似乎并不在意特效和實拍的美德之争，更令他着迷的是真實，這種真實常常來自純粹的愛與純粹的惡。毫無疑問的，對《雙峰》來說，核爆就是林奇對純粹惡的溯源——我們擁有了毀滅世界的力量。

5、在本集裡，核爆看上去就像一個遊戲場景，由一個廣角鏡頭開始，逐漸探入核爆内部，進入原子和識别不清的火花。《奧本海默》的噱頭似乎被實拍消耗，因為其實拍的鏡頭看上去也像特效合成的（我們生活在太多的爆炸特效之中以至于反噬）。

6、更令人擔憂的是《奧本海默》的核爆呈現了一種景觀的傾向，觀衆希望獲得的似乎是對超大爆炸的期待，而沒有産生對惡的可怕。無論是其不斷地重複“核試驗可能會直接毀滅全地球”，還是後面的法庭反轉，諾蘭還是那麼着迷于伏筆與結構化的情節劇。

7、在遊戲般的核爆灰塵中，代表《雙峰》最終邪惡的 Bob 誕生了；另一側的電影院，金色粉塵飄舞，代表天使的 Laura 随着邪惡一起出現——在此刻，《雙峰》裡 Laura 的死亡不再是被電視機觀衆反複消費的情節（奶油玉米），而是與 Bob 一樣成為《雙峰》世界裡的先驗力量。“Laura is the one”，來自樹林的木頭女士如是說。

8、“我們擁有了毀滅世界的力量”，有時這是一股裝酷的QQ空間簽名。《雙峰》如此明确地以一個現實事件作為其宇宙的起點，看上去是在反對那些“林奇的電影都是超現實，無需做任何解釋”的論調。但就像林奇說的，拍攝電影就像釣魚，“核爆”是一個無限的魚餌，我們在意識之海裡釣取更多的點子，享受這份與愛-惡作戰的欲望。

《雙峰》S3E09：林奇是幼兒園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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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們首先承認林奇是一位着迷于夢境的作者，但這并不說明林奇為了進入夢境而完全脫離任何現實議題。在其長片首作《橡皮頭》裡，那個畸形、哭泣、未成形的嬰兒讓我們深深地被婚姻關系罩住面孔而無法呼吸，林奇序列中，視覺最“惡心”的一作，獻給婚姻。

2、男性暴力點燃了《内陸帝國》無限分裂的噩夢，但在最恐怖的深淵裡，主角勞拉逐漸摸索到了與姐妹們拯救自己的方法——歌舞。她們結盟組成團體，在噩夢中共舞，恰好，邪惡的夢境比美夢有着更極其分叉的通路，男性暴力無法控制她們。她們墜入夢中，又在邪惡中找到更多的出路。星光大道上，流浪者對勞拉說：“火光永遠為你點燃。”——多麼善良！

3、同樣的，在《雙峰：與火同行》裡，勞拉在瀕死的時刻成為了光芒萬丈的天使，這是林奇的反思。因為無論《雙峰》前兩季如何，它的都處于一種對女孩 Laura 死亡的消費——“誰殺了她？”“我覺得是他！”。謀殺成為娛樂話題，茶餘飯後的閑聊，誰還記得死亡本身呢？

4、林奇就是在這樣暴力的情境下意識到這點，Laura 成為天使是一個道德行為，E08 裡則更進一步成為至善的力量。二十五年間，每當我們觀看一次《雙峰》，Laura 的死亡就被我們再次銘刻和消費一次。

5、本集，當 Cole（林奇）打開自己的酒店房門時，Laura 哭泣的臉龐突兀地出現，痛苦地再次提醒我們，一名女孩的死亡足以牽動整個世界的運轉，所有的通路，所有記憶的線索都沾染于此。Laura 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6、Becky 的混蛋男友繼續施行他的暴力；另一面，賭場老闆被他的女服務員 Candie 痛擊（打蚊子說是），這裡的關系反轉成了一種黑色幽默，Candie 像是被賭場老闆擰了太緊發條的芭比娃娃，一松手就突然彈到我們的臉上。

7、Janey-E 和 Dougie 成為了更甜蜜的夫婦，Janey-E 仿佛繼承了一種天使般的純潔，對 Dougie 純粹的愛。

《雙峰》S3E11：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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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還記得E08裡睡夢中被怪物入侵的女孩嗎？她是 Laura 的母親 Sarah，如今變成了與 Bob 對應的另一個極惡。我們也不會忘記在S1E01裡 Sarah 面對女兒死亡之時撕心裂肺的哭喊，但二十五年之後，Sarah 每天隻是盯着重複播放的暴力電視節目（動物厮殺、拳擊），醞釀着新的惡魔。

2、我們總是驚歎于林奇對于顫栗的速寫。Sarah 在便利店裡大叫：“我不記得那裡之前有牛肉幹！”惡魔就居住于牛肉幹之間？還是日常的細微波動都能讓我們崩潰？Sarah 深深地顫栗于一切不穩定的事件。《電影手冊》評價本場景：“真想把它收進我的時間膠囊裡。”

3、Audrey 終于回歸了，又或者根本沒有。作為前兩季人氣角色兼 Cooper 的CP，Audrey 在本集毫無任何華麗的回歸秀（我們期待的舞蹈），她隻是被困在一所房間裡，跟一個不知道哪來的侏儒吵着莫名其妙且又臭又長的架。這二十五年發生了什麼？

4、或者，如果我們把 Audrey 和侏儒暫且看作夫妻，那麼他們就是《雙峰》世界裡又一對争吵不休的婚姻關系：一個人聲嘶力竭地為一件瑣事發飙，另一個人回避情感，企圖把争端放到冰箱裡暫時急凍起來。

5、或者，我們是否可以發現，S3的大量場景都發生在一個又一個的密閉場景（攝影棚），那些回歸人物的大量交集隻發生在電話裡。當然，從實際的制片角度來看，如此海量的角色回歸，檔期和身體都是緻命的問題（譬如木頭女士拍攝完她的戲份不久後便離世）。在這樣的分割下，于是大量的攝影棚場景愈發詭異，幾乎每處都是一個紅房間的雛形。

6、但林奇一直都能面對現實因素的限制并将其轉化為更美麗-驚悚的樣子：一個二十五年前的溫馨小鎮被割裂的空間與不再實際同屏的角色所坍塌，放棄回歸也就是擁抱一切的不可能，如同林奇标志性的漸變轉場一樣，沙漠、紐約、監獄、森林演奏着一出不和諧的實驗音樂。

7、Sarah、Cooper、Audrey......二十五年的時間并未徹底改變他們的容顔，但林奇知道《雙峰》不是一個試圖延續流行偶像的作品，它包含着猛烈的斷裂，一切都有可能翻轉。隻有一種悲恸永恒——Laura，隻有 Laura 能試圖讓時間回轉，但最終我們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悲歌。

《雙峰》S3E13：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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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這當然是一種奇妙的巧合：同樣是2017年的作品，《獨自在夜晚的海邊》與《雙峰》S3E14 都存在一位突兀現身擦玻璃的人。前者是洪常秀作品序列最重要的轉變節點（愛神的現身），後者則是21世紀最具啟發性的影視作品。

2、那個殘影昭示着什麼？或隻是一道夢魇逃竄？林奇的耳朵被擦玻璃的尖銳聲扭曲着面孔，他操着高亢的聲調懷疑他所處的世界：“但誰才是做夢的人？”，然後緊繃着眉頭努力回憶巴黎之夢，當然，一切都是徒勞的。對夢境徒勞的追回成為了《雙峰》的一種憂郁。

3、《獨自在夜晚的海邊》讓黑衣人分割了一種憂郁。海邊是天空與大海，兩種永恒事物的縫合處。在無限循環往複的蒸騰與降雨中，我們看到金敏喜橫躺在交界，她處于夢與夢之中，她看着自己消失在攝影機的視點末端，她是走出了一個夢，還是試圖回到她自己的第三個夢（被黑衣人抗走的）？

4、Andy 坐在異世界裡。又一次的，我們看到了 Laura 的面孔，但在那之前，林奇再次重複那個因 Laura 被謀殺而奔跑的、掩面哭泣的女生，它本來是一個在《雙峰》S1E01裡的小連接鏡頭，但它不斷地反複，在低幀率的慢動作下成為一道殘影。它劃破了雙峰鎮。

5、警局一行人帶回了無眼女，她在本季 E03 裡 拯救了 Cooper 免遭黑暗侵蝕。她的語言系統類似嬰兒的吱呀，與渾身膿腫的罪犯、剛剛被抓入的壞警察一同被關在監獄裡。

6、林奇對壞蛋的懲罰就是把他扔到一個令人癫狂的場域裡——無眼女發出高頻的咿呀聲、罪犯沒有意識隻會鹦鹉學舌。三人創造了一種新的黑色幽默，幽默具有淨化力量，所有的邪惡都是因為丢失了幽默。

7、Freddie 講述自己綠手套的經曆，就像是潘佩羅小組《非凡的故事》一般神奇。一個超級英雄誕生式的驚奇，伴随着超長的純講述與不斷分裂的未知支線。

8、Laura 的母親擁有與女兒一樣但性質相反的力量——揭開自己的面部，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洞（女兒則是射出純白的光線）。

《雙峰》S3E15：我的淚滴變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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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對于 Audrey's dance 這一經典情節的回歸與自我緻敬，林奇決定将 Audrey 封存在路屋酒吧的攝影棚裡，她不與《雙峰》的任何老角色重逢。

2、我們不妨回顧 Audrey's dance 第一次出現的時候。Audrey 上一秒還在和 Donna 讨論 Laura 的事，下一秒她的身體就聽到了音樂："Isn't it too dreamy?"這是一次節外生枝，雙峰鎮的人們都為 Laura 的死而感傷，但是她們也會遭受夢的牽引，在一個個的日常小領域裡展開最動人的——夢的追憶。

3、舞蹈是對逝去之夢的追憶儀式。Audrey 在 S2E22 遭受爆炸，合理的推測是她二十五年來都困在昏迷之中，但誰是做夢的人呢？

4、主持人突兀地邀請 Audrey 開始她的舞蹈，舞池中的人群沒有任何表情，他們像遊戲裡複制粘貼的貼圖一樣，收到命令後散開，然後執行可笑的搖擺動作（小學合唱團般刻意地搖晃）。我們越看越感到驚慌，因為 Audrey 不認識任何人，舞蹈也不再是一個甜美的支線。

5、最後，一個超雄男把搞外遇的小三揍了一頓，Audrey 又恍惚回到了肥皂劇的世界。雙峰鎮的居民們二十五年間都處在瞬間與永恒之外，一次謀殺帶來了無法挽回的時間撕裂。

6、Diane 再一次呈現了《内陸帝國》般精彩的表演。就像剛剛說的，諸多《雙峰》的諸多人物都在遭受一股撕裂，時間的跨度讓一切的人設都變得動蕩。Diane 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 Mr.C 的間諜還是 FBI 的幫手，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内陸帝國》裡的男性瘋狂，不過這一次，Diane 不再能秘密組織起反抗力量了，她成為邪惡，然後被消滅。

7、漫長地等待是林奇幽默的法寶，我們翻來覆去地觀看本集男女殺手被路人突擊射死的搞笑故事。殺手在面包車裡漫長地吃着零食，開了一包又一包，然後就被亂槍射穿——原因是占了别人的車道。類似杜琪峰在《機動部隊》結局讓多方勢力滑稽般地槍戰一樣，最後還冒出一個單車男孩（隐藏的惡勢力）。

8、《雙峰》的主題曲在正片裡第一次響起，Cooper 回歸了！如果說S3前半程一直讓人焦急于 Cooper 何時蘇醒，那麼到了最終的時刻，我們卻已經流連于林奇創造的繁雜迷人支線。

《雙峰》S3E17：一拳超人的正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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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們選擇了 S1E01 & S2E22 作為這個系列的尾聲。無論我們将《雙峰》S3 稱為一部21世紀最具啟發性的影視作品，還是一部18小時的超級電影，S3 都不會忘記它二十五年前的樣子——電視劇、肥皂劇、刑偵劇。

2、作為一個臉盲，S1E01 抛出的人物關系實際上極其龐雜：謀殺、N角戀、家暴、校園、走私、開發鬥争、家族産業鬥争，一個豐沛的小鎮生活包含着所有電視劇觀衆喜聞樂見的元素。

3、為什麼要擴展這麼多？從另一位聯合編劇弗羅斯特的角度出發，越全面就越能覆蓋全世界的觀衆，他們總能在其中挑選自己喜好的部分；從二十五年後林奇的角度出發，擴展是為了停擺，雙峰鎮因為 Laura 的死亡而動蕩。

4、S1E01 的第一個鏡頭——陳沖。實際上，陳沖所代表的伐木廠鬥争在整個《雙峰》中相當獨立，而且在 S3 裡直接被省略，林奇并沒有以某種形式回望這一過分肥皂的部分。也是這些段落反複地提醒我們，《雙峰》誕生之初就是多方合力塑造的劇集，當時的林奇還沒能對其完全地掌控（他還要拍攝《我心狂野》）。

5、又譬如《雙峰》S2 一落千丈的後半段内容，Cooper 被安排了一個新戀人 Annie、Audrey 和偶像劇男主談戀愛、一個莫名其妙的反派 Earle（一點都不可愛，也不邪惡）、又臭又長的伐木廠段落......林奇需要在 S2E22 裡挽救這部快要失去所有秘密的劇集：

第一，一切都始于 Laura。林奇首先論證的是，《雙峰》不是一部連環殺人刑偵劇，它不需要反複地出現N個像 Laura 一樣的受害者，Laura 必須是唯一的，因為唯一，所以整個雙峰才能為之震動。

第二，遁入紅房間。E22 傾盡一切展現了林奇的即興才能，以及即興所發揮的最好場面調度，并且還是整個《雙峰》最長的紅房間段落。

第三，讓懸念一直墜落。林奇不想再發明新的反派了，如果邪惡可以被消滅，那善良又何必存在？讓 Cooper 墜入黑暗，不僅是一次長達二十五年的懸念豪賭，也是林奇對于無盡正邪鬥争的辯證法。

PS：這次重看，終于看到了 Bob 是如何意外穿幫在鏡子裡的，演員甚至還懵懵地向旁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