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關系,往往是大衆作品中普遍被忽略的一隅。

但在我們的現實中,母女關系的影響遠比熒幕展現的更為綿長且深刻:

我們在母親身上,看見家族對子代的期望,也看見社會對女性的期望——而這份期望的圖景,又借由我們自身向下延續。

比起其它親子關系,母女關系天然承載着更多獨屬于女性的生命經驗。

時逢婦女節,讓我們來聊聊皮克斯難得的兩部女性主角且探讨母女關系的電影——2012年的《勇敢傳說》和2022年《青春變形記》

勇敢傳說 (2012)7.72012 / 美國 / 喜劇 動畫 奇幻 冒險 / 馬克∙安德魯斯 布蘭達∙查普曼 史蒂夫·普切爾 / 凱莉·麥克唐納 艾瑪·湯普森

有趣的是,兩部同為探讨母女關系的影片,都不約而同地借助一種“異化”來推動叙事:母女中的一方,被置于全然無法回歸社會期待的異化處境之中,母女矛盾被外化為具體可見的超自然麻煩——《勇敢傳說》是母親變成熊,《青春變形記》則是女兒變成紅色小熊貓。

但她倆的處理方式、叙事内核與最終導向的意識形态,卻截然不同。

《勇敢傳說》中的高潮時刻出現母女為保護對方而爆發,甚至出現女兒為母劍指父親公然挑戰的畫面,在那個時代相對來說是比較難得的體現

《勇敢傳說》中,母親意外變成熊,被迫剝離符合皇後身份的規訓外衣。她得以體驗女兒熱愛的自由,女兒也得以看見母親的窘迫。而故事的整體結構相對來說都更将關鍵節點交付給女性角色,将男性排除在外。

但影片并未深入挖掘:母親是如何成為“母親”的?
她的夢想、她的掙紮和妥協、她被規訓的過程,被一筆帶過。

她們被固定在“封建的母”與“叛逆的女”的臉譜化角色上,并沒有将她們共同共通的“女性”身份有效串聯起來。

在這裡,讓母親變身為熊得以逃離規訓的異化隻是一種需要被治愈的“錯誤”。母親必須回到“母後”的位置,回到那個社會期待她扮演的角色。

母女和解建立在女兒理解了母親的苦衷,而母親則在女兒的冒險中學會了一絲放手——但她們的社會角色并未被根本性地質疑或颠覆。熊,隻是一個暫時的溝通渠道。

最終,她們仍要回到那個原有的社會範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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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之對比,《青春變形記》的設定,則從根本上颠覆了這一邏輯:

紅色小熊貓不是詛咒,而是母系世代傳承的祝福與力量——也是對月經最鮮明的比喻。女性先祖獲得的“駕馭她情緒的力量”,本質上也是對于“女性更情緒化”以及月經作為“女性情緒化”象征的刻闆印象的反擊。

但是,在社會秩序的漫長規訓下,女性學會将這份祝福和力量視為羞恥,視為需要壓抑和驅逐的“怪物”,并将這份羞恥傳遞給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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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努力了半天一句period也說不出來🥹

這份羞恥由姥姥傳遞給母親,母親傳遞給女兒。疊加上華裔文化特有的名譽期望壓力,交織成華裔女性特有的生命經驗。

但這一次,女兒不再願意承受這份羞恥。她不願意驅逐她的紅色小熊貓,她想留着她,自豪地展示她,

本片中,母親作為夾在上下兩代中間的那一代,承載的壓力導緻她的紅色小熊貓成為姥姥姨姨之中最大的那一個。而在姥姥的期望、姨姨的目光、女兒的叛逆的多重沖擊下,一直被教導要壓抑自我并将此奉為真理傳授給自己女兒的母親終究崩潰了。

而在爆發的沖突中,女兒終于得以看見:

母親也曾是女兒,也曾經曆過同樣的掙紮與壓抑。

那一刻,母女之間第一次以“女性”的身份彼此相認,理解和接納彼此作為獨立個體的相同與不同。她們接受彼此注定從一個整體分離為兩個各行各路漸行漸遠的獨立個體的命運,理解這不代表她們的心也會就此拆散。

真正的和解,不是女兒向母親的妥協,也不是母親對女兒的縱容,而是兩代女性在共同承認那份被壓抑的力量後,達成的深度共情與傳承。

...

這兩部相隔十年的作品,恰如一對母女本身,帶着各自的成長印記與時代烙印。

《勇敢傳說》作為皮克斯第一部以女性為主角的電影,承載着突破的包袱與時代的局限;而《青春變形記》則在她的基礎上,進一步完成了對母女關系以及女性成長叙事的深化與進化,讓那個曾經隻是需要驅逐的詛咒,真正成為了女性世代傳承的力量象征。



又一年的婦女節,願每一位母親和女兒,願每一位女性,都能夠擁有屬于自己的生活和道路。

走得越遠,我們越會為彼此而驕傲。

(最後一點點角色設計相關的進步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