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已經知道那個知名神童莫紮特的姐姐——南内爾（Maria Anna Mozart）在曆史中因性别而被隐埋和放棄的故事。而這次，我想談談德語音樂劇《Mozart!》從99年誕生的首演版，一路變遷至如今的15版複排版，又是怎樣将在首演已有一定程度挖掘的她又一次埋沒的。

在最初的99首演版編排中，主創顯然更注重家庭線的體現——《我是音樂》直到次年才出現，取代原位的《為什麼不愛我》的旋律。并将姐弟迥異命運的鏡像對比設置為重要的暗線——成年沃爾夫岡出場曲《紅外套》是與南奈爾一同亮相，并用鏡框道具直接鮮明地揭示出這一點。南奈爾與沃爾夫岡的“公主”與“王子”的對應意象也貫穿首尾，在菜市場歌、王子遠去、王子遠去reprise三次曲目中反複出現強調。

甚至于在《星星上的金子》一曲中，男爵夫人對南内爾做了她對沃爾夫岡一樣的鼓勵動作，将她也囊括在“需要家長放手讓其獨立冒險”的話語之中。舞美編排設計上，南奈爾也大部分是與沃爾夫岡一起站在舞台中央，作為事情的參與者之一。
而到了15版複排版，她在《星星上的金子》一曲中得到的隻有站在舞台的邊緣，作為旁觀者和局外人，遠遠注視她的弟弟。買菜歌歌詞“我是公主他是魔法王子”也在15複排版中慘遭删除，将歌詞轉向單獨聚焦于沃爾夫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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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内爾的重要曲目《王子遠去》在99首演版中出現了兩次：一次是第一幕弟離家前往維也納，和15複排版的歌詞基本類似；另一次是第二幕給弟寫信求助，姐弟的唱段穿插進行，歌詞明确點出南奈爾本人對于自由的欲求和渴望。
而15複排版，則是将此曲和父親的聲音完全合并，作為來源家庭的失望和聲，削弱了南内爾自己的欲求。她被淡化為一個跟随父親話語的影子，一個哀傷的注腳。她更像是弟弟沃爾夫岡失敗的家庭關系背景布上的沉默綴飾：家庭沖突以父親—兒子為主，姐弟關系被邊緣化淡化，戲份和聲音自然也大幅削減。

于是到最終傳達父親死訊時，15複排版的南内爾便延續這樣的角色定位，更多隻是一個隐忍的傳話筒，而無法傳遞她自身的情感。
而99首演版的南内爾，在傳達死訊時，她冰冷尖銳的恨和怨非常明顯。從對世事家人懷有希望的天真，到因被家人放棄的怨憎和憤怒——她的情感轉變和成長十分鮮明，于是相對來說對比15版，她得以擁有更完整的角色弧光。

到了01漢堡版，還新增一首與父親合唱的《有沒有永不停息的音樂》。其中她的歌詞更是進一步挖掘和挖掘了她的内心世界：“若我不生為女人而如男人般自由，我定将一生奉獻給音樂！”
同時，演員的肢體動作上展現了她對父親微妙的躲閃疏離，因為她隐約覺察到父親也是使她埋沒的源頭之一。

但到了2015重排版延續到現在的音樂會版，這一切都被抹消。為什麼？

這些她曾經能夠擁有過的不滿不忿和怨憎，難道是她沒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嗎？這是現代的作品，難道我們不該為她們揭露本應存在但那個年代無法意識到的不滿嗎？

在1999首演版德紮專輯的《Finale》歌詞中，給每個主要角色都配了一句歌詞。

而南内爾的是：
“Wen soll man fragen?/應當向誰發問？”

這也是和她一同被曆史洪流埋沒的女性共同的聲音，是懸挂在我們所有人頭頂的一個偌大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