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拯救計劃》8.9分。一開始我很不适應它的拍法:一部科幻片,為什麼非要像《諜影重重》一樣,讓主角從失憶開始。剛開始我以為這隻是一個商業化的懸念裝置,用來控制信息釋放,讓觀衆跟着角色一起找回真相。看到後面我才意識到,這個失憶不隻是類型技巧,它更像導演故意設置的一個黑箱。
因為人一旦失去記憶,就等于暫時失去了自己的立場。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也就沒法天然地站在“地球人”的位置上說話。
于是,男主一點點找回記憶的過程,那些不斷插回來的地球生活片段,才不隻是人物前史補全,而是在逼着觀衆重新做一次選擇:如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出生在什麼國家、什麼民族、什麼階層、什麼時代、什麼社會裡,你還會不會願意來到地球?你真正願意選的那個世界,才更接近你抛開現實處境之後真正認可的生命曆程。
所以這部電影最打動我的,不是“拯救地球”這個命題本身,而是它讓我開始懷疑:地球到底是不是家。地球人當然會本能地想回家,因為地球長着一張我們熟悉的人臉。好像熟悉就等于值得熱愛,歸屬感就來的理所應當。
電影在這裡做了一個假定性,如果脫去熟悉,真正的home是地球麼?尤其是在男主重新找回地球記憶、又在這個過程中和波江座人接觸之後,那種反差會越來越明顯。
哪怕所有人都懷着崇高目的,無可奈何的把拯救地球的希望壓在一個人身上,也絲毫不能改變這種社會形态本身的殘酷性。
也正因為如此,我能理解拯救地球的沖動,卻很難真的愛上這樣的地球。
這恰恰是這部片最有意思的地方。它表面上是一個很典型的拯救世界叙事,内裡卻藏着一種很别扭、也很真實的情感結構:你可以願意為一個共同體承擔責任,但不代表你真的認同它;你可能會救它,但不妨礙你對它失望。
這裡的地球,其實完全可以替換成人類、祖國、故鄉、配偶。而波江座人則更像一個理想化符号,是别樣的文明、别樣的關系,或者一種你還沒真正擁有、卻已經隐約向往的生命形式。
我一開始覺得它像《諜影重重》,後來越看越覺得它更像《教父2》。當然,《拯救計劃》遠沒有《教父2》那麼複雜那麼高的社會化程度。
教父二也有大量的平行蒙太奇,在是兩個時代教父成為教父的過程,從上一個時代教父殺人的内在上揚,到這個時代 Michael 的沉入湖底,美國夢從發生到破碎的時代對比。
拯救計劃當然沒有那麼寫實,也沒有那麼社會化程度高、那麼複雜,拯救計劃就像是盧梭寫的忏悔錄,一邊對着真實的個人比較刻薄、比較消極,一邊幻想自己對抽象的群體有某種大愛。這裡的個體和抽象的對比,既可以是那個女科學家對高司令和人類,也可以是銀幕前的我們看地球和波江座為代表的域外文明。
它确實體現一點變化,一邊是你對具體世界越來越冷的判斷,一邊是你對抽象整體依然保留的一點大愛。對真實的個人和現實越來越刻薄,越來越消極;但對抽象的群體、抽象的善,仍然保留一種近乎固執的悲憫。所以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問你有沒有勇氣拯救世界,而是先問你,這樣的世界,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救。
波江座,一個黑箱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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