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許可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所以,片子裡的母親是愚昧的、落後的、陳舊的、保守的,站在了她女兒的對立面。

但我唯獨不能接受的,是她的被輕視。

她不請自來地“闖進”女兒家裡料理家務,打掃衛生、洗衣做飯,然後在家裡水管爆了的時候手足無措,隻能等女兒來處理。

她離家出走給自己找了一份工作,然後遭遇了雇主家兒子的性騷擾,委屈往肚子裡咽,隻能等女兒出面救場。

電影塑造了一個非常極端卻又不夠真實的母親形象。不是這些不存在,而是不僅僅隻有這些。

電影在人物塑造上完全輕視了母親堅韌強大的一面,隻強調她守舊無能的那一面。

她的生活技能就隻剩下洗衣做飯,父權制下的那一套女性馴化,稍微複雜一點的生活技能,如在水管爆了的時候就隻能幹等着女兒救場,以及不知道電飯鍋不能用鋼絲球刷(?)

她離家出走自力更生,但重重碰壁,不是雇主不給錢就是被雇主家的兒子性騷擾,編劇聯合父權一起趕她回家,隻為了說出那句“嫁出去的女人是沒有家的”。

胡春蓉給人的感覺相當違和,作為一部商業片,這部喜劇電影的笑點塑造用力過猛,讓胡春蓉成了一個小醜一樣的人物。愛聽霸總小說,會說出“我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處啊”,同時在補牙的時候又撕心裂肺地尖叫需要女兒和醫生摁着……

當新和舊、三代女性的糟粕一起堆在胡春蓉身上時,我真的感到深深的無力。

《我許可》裡延續了常規的東亞家庭配置,缺席的爸,操心的媽,強硬的女兒。

整部電影裡爸爸僅以聲音的形式出現,正如他在現實生活裡的缺席,母女關系才是電影要讨論的主題。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你爸嗎?但我為什麼總是聽見你在抱怨你媽?”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抱怨不是憤怒,而是委屈。相對于我爸,我更想讓我媽知道——因為我和她,才是相互支撐的共同體。”

比我的委屈更先來的,其實是對她的心疼。

因為知道在這個男人靠不住的家裡,是她頂起了一片天。

一個會用熱茶澆花的男人,必然是個生活白癡,家裡家外,不管是家務、育兒還是賺錢,我相信都是女人一手承包的。

也許她的妥協成為了父權壓迫的一環,但母親隻會把自己放在最後的最後,女兒的進步必然是踩着母親的奉獻和犧牲。

母親的悲劇在于,我們都知道離開男人她能過得更好,她自己卻不知道。

女兒的悲劇在于,我們都知道不需要男人我們能過得很好,母親卻不肯相信。

電影太輕視母親的強大了,她或許是愚昧的、落後的、陳舊的、保守的,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法則,而不是像電影裡所呈現的,帶母親去livehouse,帶母親去玩小玩具,帶母親喝酒撸串,(先不說這樣是否就能輕易改變她幾十年的守舊觀念),強行讓她接受女性主義的思想改造,一起喊口号就是進步。

要我說,是時代局限了她們。我相信,如果我媽出生在現在,她會比我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從導演之前拍過的女性三部曲(春夢》《春潮》《春歌》)看,她對女性和母女關系的探索遠遠早于大多數人。正因如此,我看這部《我許可》才覺得幼稚。

這部電影裡母女關系的探讨膚淺得活像母女身份的倒轉,母親在思想上是幼童,需要現代性的女兒的幫助。

這不是進步,這是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