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電影的最後響起了《happy together》,黎耀輝點起了煙,天空是藍色的。

和前任分手時第一次看了這部電影,被情緒左右的我恨透了何寶榮,全片隻留下了一個疑問:為什麼他就是不懂得好好珍惜?

過了很久很久,也許是因為我已經走出來了,也許是我又有了一個喜歡的人,也許是開啟了一段新的生活,在看這部電影時自己已經完全平靜下來,覺得應該記錄些什麼。

欣賞電影,對于我是窺見另一種生活,也總能在大大小小的劇情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變換的鏡頭和交錯的光影折射着衆生多彩的命運。

我是男孩,他也是,我們在一起如膠似漆,後來我們分開了。

黎耀輝是男人,何寶榮也是,他們在一起波瀾不斷,後來他們也分開了。

社會進步,越來越多的同性題材電影走進人們的視野,隻是現在人們更多看見的劇情還是兩個男孩如此甜蜜如此美好,即使分開了但他們還是相愛的,隻是迫于現實罷了。

90年代的王家衛用隐晦但深刻的手法告訴世人,電影如生活,遠不止如此。

《春光乍洩》所反映的,便是最真實的情人們:聚如醉酒,醒而四散。飲酒難停,聚散不斷。

全片開頭,黎耀輝和何寶榮用簡單粗暴的性愛向我們宣告着戀人的身份,這就是兩個人的愛情縮影:偶爾轟轟烈烈、極端熱情。

轉為正片,何寶榮買了一盞燈,燈上有個瀑布,二人約定好了一起去那。

而後《Cucurrucucu Paloma》響起,那是是個雲霧缭繞的瀑布,瀑布是藍色的,他們是分開的。

黎耀輝獨自在阿根廷打工,不巧還是遇到了和幾個男人相吻的何寶榮,他回避,獨自發怒,也許知道相遇即是開始;也許隻是單純憤怒。如他,如我們所料,何寶榮的确找到他,說出那句口頭禅:

不如,我們由頭來過。

黎耀輝承認害怕極了這句話,在何寶榮來回聯系、送取表時他都是堅定的。直到何寶榮再次滿身是血地敲開他的門,他向這句話低下了頭。

也許,他們可以從頭來過。

就這樣,黑白的畫面變得有色彩起來,黎耀輝的眼神中不再有那麼多憂郁,因為家裡有一個受傷的愛人等着他,他不再那麼孤獨了。

的确是這樣,黎耀輝雖然外表冷漠不屑表達,他還是願意垮着臉圍着何寶榮團團轉。

發現何身上的蟲印,黎第二天便認真噴藥曬被子;害怕何悶在家裡難受,第二天便陪着他冒着寒風晨走;何說想抽煙,深夜去買煙;知道何餓了,頂着感冒發燒起身給他做飯……他總是顯得那麼不耐煩,卻總是給予寵愛。

二人的感情又一次達到高潮:他要睡覺,何寶榮依賴地粘着他;他下班了,何寶榮早早地到車站等他;他在烈日下幹活,何寶榮為他身上澆水降溫,吻遍了每一寸肌膚;他們去馬場,何寶榮赢了很多錢,回到出租房教他跳起了雙人舞。

一切一切的小事都逐漸變得美好起來,因為alone變成了together,在阿根廷的晝夜。

廚房中的起舞擁吻變成必然,何寶榮笑得很開心,黎耀輝主動吻了他,打破了之前所有的猶豫與矜持,此時的“由頭來過”百分百是個正确的選擇。

如果就這樣該多好,兩個人都溫潤可愛,兩個人都快樂無拘,兩個人都看似也的确深愛着彼此。

之後便是高潮回落,情侶間普遍的猜忌争執在兩個人之間爆發,一個人仍然耿直不言,一個人仍然玩心紛飛。

必然,又是何寶榮的深夜晚歸甚至不歸,黎耀輝似乎是知道這個結局的,他回到家發現空無一人,便獨自坐到燈前,盯着那瀑布,等着另一個人回家。

何寶榮如從前一樣,穿着漂亮的皮夾克,每次出門前再從櫃子裡順走一點錢。

黎耀輝讓我心疼,何寶榮回家時他仍然在對着瀑布發呆,弱弱問着“你去哪了”,像一隻害怕被主人再次丢棄的流浪貓,語氣中滿是失望,更滿是哀求:

求你别走。

他買了抽不完的量的香煙,每一根香煙都在說:“求你别走。”

他對他言語小心翼翼,每一個字都在說:“求你别走。”

他特意做了豐盛的晚餐,每一道菜都在替他說:“求你别走。”

……

黎耀輝獨白:“有句話我一直沒和何寶榮說,我并不希望他這麼快複原,他受傷的日子,是我和他最開心的時光。”這句話,在何寶榮走後終于說了出來。

背包客告訴黎耀輝他要去到Ushuaia,他想幫黎錄一段話,帶到最南端的燈塔,據說分手後的人喜歡去那把痛苦的東西留下。黎耀輝接過了錄音機,正準備說些什麼,突然泣不成聲。

阿根廷和香港剛好地球兩端,晝夜相對,阿輝離開了。

走之前他還是買了一輛牢靠的二手車,決定再去瀑布一次。

在氤氲的霧氣中,他擡頭看着曾經那麼遙遠的瀑布,覺得有一些失落,因為“我總覺得,站在瀑布下的是兩個人。”

電影最後,何寶榮回到了阿輝的出租房,抱着他的毛毯絕望大哭;世界另一頭的黎耀輝,在台北偶遇背包客父母的小食攤,踏上回家的列車。每一盞都市的夜燈,每一幀車外的風景,每一句《happy together》的歌詞都在展示世界的繁華,不停對孤獨的遊子說着:

黎耀輝,你終于回來了。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黎耀輝,在愛情中迷茫徘徊,不斷在冰冷的現實和并不完美的人性前嘗試自己的僥幸。我們太多次被“由頭來過”折磨,不計成本地回頭,逃避于被拆散“together”。

我一度很想念那個傷我至深的人,自嘲犯賤實為太過于脆弱,誰又不想被溫溫暖暖的愛包裹着呢?

每個人都在痛苦和失戀的刀刃上奮力向前走着,這血路似乎要走到頭了,轉身一看過去原來那麼美好,又轉身沖向那個我們意淫的完美人設的懷抱之中。

被打擊、被傷害,可是還是抱着希望,無法也不願意戳破那個自己親手黏上的紙人。

有時我們愛得太過熱烈,殊不知這樣的極端熱忱卻是一觸即碎的,正如散開的黎耀輝與何寶榮二人,誰又不想要一段轟轟烈烈且長久的愛呢?他和他,我和他,我們和他,注定是要散如繁星的,結局如是說。

隻是到現在,我也沒找到第一次看完時對“何寶榮們”質問的答案,不過已經不重要了,結局如是說。

在某種層面上說,人類,我們,注定是孤獨的。其實想通了,照樣可以“Happy alone”。

或許在某個靜谧的下午,我們能抽身于繁忙的工作,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擡頭看看很藍很藍的天空,低頭踩踩很綠很綠的草地,桌上放着電影,左手拿着肥宅快樂水,右手擡着珍珠奶茶,左一口右一口,放肆享受生活的快樂,一個人,簡簡單單,平淡美好。

愛情很美,也但願每個人都能沉浸在其中的甜蜜中;隻是當愛情慢慢消失時,但願以《春光乍洩》送給每一個同性戀者,異性戀者,雙性戀者……每一個有能力去愛但現在徘徊在痛苦中的遠遊客:

不要回頭,不要happy together。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