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三钗這個電影是這樣,它惡心人的地方在于——你知道在戰亂年代,一個女學生堕落成一個妓女有多容易嗎。

它把民族傷痛關聯上女性失貞,又把失貞女性的生命價值定義在遠不若同齡的沒有失去貞潔的女孩子的這樣一個層面,它讴歌的根本不是“一群年長的漂亮姐姐救了一群小妹妹”,表現在把妓女的身份拿掉,這個電影将毫無戲劇沖突可言。它的賣點就是妓女舍身救人,說到底是覺得妓女不如女學生。如果說“妓女不如女學生”這隻是一個價值判斷,那讴歌這種行為其實是在強調“妓女的生命換女學生的生命是英雄行為,是犧牲行為,是值當的。”

可明明死了同樣多的人啊?為什麼妓女死了,這事情就突然多出一點光榮了?

這就是很多人别扭的地方,一百年前有一百年前的價值判斷,但這個電影的價值判斷一直在暗示“妓女用已經失貞的身體和生命去替女學生受侮辱很值得歌頌。”

同樣都是女孩子被強奸啊。有性經驗的女孩子被強奸就好一點嗎?

電影不認可她們的生命的獨立。描畫了這些,但不認可這些,她們依舊是囿于身份的符号。純潔的女學生們在這個電影的符号象征體系裡更像是男觀衆們待嫁的純潔新娘而非奮進的代表知識的女學生,不然那也可以有一半的男學生吧,男學生也能學知識啊,那為什麼沒有男學生,因為男學生在導演的價值觀裡面沒有可以被奪去的也無法去象征。總之女學生們是某種純潔未被染指的所有物,她們的貞潔和氣節是守護的重點。

但但但但但,說真的:

妓女和女學生的身份是有差别的,但生命的價值卻不是有差别的。

如果我們認可學生比妓女的生命更值錢:

那麼一個兼職賣淫的學生是更值錢呢還是更不值錢?

她的生命錢是收雙份呢還是單收學生那份還是看場合收?

那麼性經驗略少于學生的妓女又怎麼算?

比如一個還沒有開張的妓女和一個有八個男朋友的學生?

你搞到最後會發現這一套就是在用性經驗來衡量女人的價值。

我看這個破電影的時候也才十來歲,我真是看得滿頭大汗,幼年的我覺得那個不想換的妓女好慘,她被同伴們逼着套上學生的衣服,一直在哭……

妓女們也有會英文的會各種技能的,女學生們也有沒禮貌的看不起人的,她們唯一的區别隻是身份,而區分這個身份的最大的标志竟然是性經驗。

看過電影的應該都能體會到——電影裡這種清白稅并不關聯大腦或者知識或者見識隻關聯到性經驗。

這就是它最讓人糟心又惡心的地方。

它試圖用女性被強奸來展現戰争和屠殺的殘酷,又試圖說服我們女性的清白比生命更重要,又試圖說服我們一些女性比另一些女性更加清白。

那要是這些女學生剛出去又碰到十三個更清白年齡更小的女生呢,她們也有換的義務嗎?有沒有女學生天平來吊一下統一一個等價交換物怎麼的?就離譜…這是能換能歌頌的嗎?

但女的要“沒有性經驗”的這個“清白”有什麼用呢,不是說它不行啊,但女生自己确實也好像怎麼着也——就用不到啊。

那誰需要這個呢,誰用到了呢?誰會享受女的沒有性經驗這件事情?想想,大家想一想,就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女生看這個會雙倍被惡心…

最慘的還是裡面的和屏幕外面的所有被這個片兒莫名冒犯的女生。 她們都很慘,戰争裡的所有人都很慘了,但居然還是會有比戰争受害者更慘的受害者的受害者。

這事兒的重點不在于犧牲,在于身份的設置很有惡意,淳樸勞工替女學生犧牲能不能犧牲?能犧牲,偉不偉大?偉大。但這個故事牽扯到了性暴力,牽扯到了貞潔和性經驗,卻完全沒有給出21世紀電影該有的陽間視角。

有說張藝謀不是為了讴歌,就是為了引起争議。但張藝謀吧,他要是為了引起我們的反思,我們肯定會知道的。國師嘛,你得信任人家的業務水平,他看起來就是單純的沒意識到這事兒是有點問題的。

就好像一個白人導演拍個電影,說十個黑奴為了救十個亞洲人自願犧牲了…完事兒其中還有黑奴不願意的但被同伴們架着硬殺了。我們這時候也不是想說亞洲人不行,或者黑人這個行為不偉大,我們更想知道導演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