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從理想活到現實,而是從現實活到理想。”
這是貫穿整部影片的主題。簡言之,是宋佑碩律師從老于世故、追逐金錢到追求法治的成長。
宋佑碩律師本不是律師,教育程度不高,也沒有什麼崇高的理想。他進入律師行業之初,并沒有想過追求公平正義或者為國家的法治進程添一份力,隻是想要多賺一點錢,擺脫為生計發愁的那種生活,擺脫連飯錢都付不起的生活。
這樣的背景,恰恰是大多數律師從業伊始的真實寫照。
他們從底層奮起,因此對人情世故看得透徹;他們不追求崇高的理想,因此能把全部的才智運用到追求現世事業上;他們深谙國家的潛規則,知道它的根深蒂固,因此不去主動地改變,而是冷眼旁觀,做個看透社會荒謬之處的局外人。他們是現實的,不是理想的。他們是《守望者》裡笑匠式的人物,而不是高喊“never compromise”的羅夏式人物。他們知道社會的不公,但也知道個人在改善社會中所發揮作用的微不足道,所以,當看到學生遊行示威的新聞時,他們報以的,隻有嘲諷和苦笑。正如宋佑碩在同學聚會上,借着酒勁所發出的無奈反問:“難道他們以為多示威幾次,世道就能變嗎?”
多數律師終其一生,都隻是滿足于這樣悲觀主義的思想,一面慨歎着社會的堕落,一面悄悄地把自己的嘴巴閉緊,在潛規則的大網下,小心翼翼地鑽營着,小心翼翼地從社會身上撕下一小條肉,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好在,宋佑碩沒有成為這樣的人。
這個人物具有一定的複雜性:一方面,他是個老練世故的人;但同時,他不曾在社會洪流中丢掉了自己的感恩和良知。即使賺了大錢,宋佑碩也不曾忘卻那個在他落魄時,默許他吃白飯的大嬸——雖然大嬸已經不記得他的樣貌。他内心早就埋下一顆良知的種子,一顆理想的種子,隻等待陽光和雨水,使它成長起來。
和老同學的一番争吵,是一次澆灌;大嬸和樸鎮宇的責備,是一次澆灌;為樸鎮宇辯護,是一次澆灌。最終,坐在辯護人的席位上,宋佑碩的理想之花終于開放了。他認識到了自己作為律師,作為法務人員的責任之所在:“在這種市民無法行使自己法律權利的時候,作為法務人員,我更應該走在最前面。”此時,之前所有的鋪墊:宋佑碩寫給自己的“永遠不要放棄”、樸鎮宇說的“岩石再硬也是死的,雞蛋再弱卻是活的”,都熔鑄成他對法治的堅定追求和改變社會的崇高理想。
幾年之後,宋佑碩走上了自己曾經嘲笑的道路:遊行示威。作為法務人員,他走在示威的最前沿,喊出最聲嘶力竭的口号,也因此而锒铛入獄。但是,他不沮喪。他已經開始相信理想的力量,相信未來的某一天,法治社會終将到來。
客觀來講,這是一個傻瓜的自我安慰。但正是曆史上無數這樣的相信未來的傻瓜,才使得我們如今的法治社會終于一點點構建起來。隻有越來越多的人甘願做這樣的傻瓜,我們的未來才會更加光明,法治社會才會更加穩固、健全。
誰說人一定要越活越現實,明明可以越活越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