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主角這一方,甚至可以說,我對他們幾乎一點興趣都沒有。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完美,而是因為他們整套行為邏輯充滿了矛盾,很多地方都讓我覺得别扭、虛僞,甚至讓我對這部劇想表達的“正義”本身都産生了反感。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最後男主審問犯罪嫌疑人的那場戲。我完全沒有感到什麼大快人心,反而隻覺得虛僞。因為男主的做法,本質上已經很像罪犯了,直接拿家人去威脅對方。這種行為無論怎麼包裝,都不像一個代表正義的人該做出來的事。你可以說這是情緒失控,也可以說這是特殊情況下的極端手段,但問題在于,劇根本沒有真正去處理這種越界行為的性質,反而像是在默認觀衆會為這種“黑化式正義”鼓掌。可我看下來,隻覺得惡心,隻覺得假。它口口聲聲講正義,最後卻讓主角用最不正義的方式去完成審判,這種價值表達本身就是擰巴的。

抓叛徒那一段也很有問題。一個以前朝夕相處的同事,走到要跳樓這一步了,就算他是叛徒,也不該讓整場戲顯得那麼冰冷。除了女主之外,幾乎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好像站在那裡的不是曾經一起共事的人,而隻是一個等着處理的對象。問題不在于他們不能憤怒,而在于他們畢竟一起并肩過,哪怕立場已經撕裂,人的情緒也不該被處理得這麼幹淨、這麼冷漠。這樣的呈現隻會讓我覺得,這幫所謂“正義的一方”根本沒有溫度,他們不是堅定,而是麻木。

還有三哥這條線,老實說,我反而非常認可他的邏輯。黑社會已經明确威脅到他的家人了,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恐懼、動搖和妥協都太正常了。可所謂正義的“哥哥”站出來,說的卻全是一些假大空的話,沒有任何實際建議,幾乎全是正确的廢話。真正合理的處理方式,難道不應該是先想辦法保護他的家人,再去調查黑社會,再去想怎麼破局嗎?這才叫解決問題,這才叫真正站在對方的處境裡思考。結果劇裡的做法不是救人,而是逼人,是拿道德去壓人,是把一個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的人繼續往下推。最後人死了,我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隻覺得那個“哥哥”活該被打死。因為他那套思維太二極管了,滿嘴正義,滿嘴信念,但沒有換位思考,沒有現實能力,也沒有真正幫人活下來的辦法。

相比之下,男二才是我真正心疼的人,他才是名副其實的英雄。五年卧底生涯,其中好幾年還是真坐牢,出來以後天天刀口舔血,和瘋子為伍,精神壓力大到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這樣的人,按理說歸隊之後最應該得到的,是理解,是尊重,是接住他,是讓他慢慢從那種極端狀态裡恢複過來。可他得到的是什麼?不是善待,不是體諒,而是難以置信的冷暴力。那幫所謂的“領導”,幾乎沒有一個給過他好臉色。一個個天天把“信仰”挂在嘴邊,說得冠冕堂皇,結果真正去地獄裡走了一圈的人回來了,他們既不給溫度,也不給理解,隻知道繼續站在安全地帶說教。你這麼有“信仰”,你怎麼不自己去卧底十年八年?

最離譜的是大結局。居然又把男二送去卧底,還要非常紮心地讓他頂着那個替他死去的卧底的名字繼續活。這已經不是悲壯了,這是殘忍,而且是一種非常廉價、非常不負責任的殘忍。劇好像覺得這是一種崇高,是一種英雄主義的升華,可我隻覺得它在反複消耗這個角色,也在反複消費“卧底”這件事本身的沉重。尤其一想到現實裡的卧底和犧牲,這種安排就更讓我不适。男二不是工具人,不是你們拿來彰顯“信仰”兩個字的祭品,他是一個已經被系統壓榨到極限的人,可最後這部劇對他的态度,依舊是繼續索取,繼續消耗,繼續讓他去承擔。這不是英雄叙事,這是對英雄的二次傷害。

而且說到底,這部劇最讓我反感的,不隻是人物命運有多慘,而是它一直把“正義”“信仰”“犧牲”這些詞舉得特别高,可真落實到具體人物和具體處境時,給出來的卻常常隻有冷漠、說教和虛僞。它試圖讓我敬佩主角團,可最後真正讓我共情的,反而是那些被逼到絕路的人,和那個被系統反複消耗、反複犧牲的男二。這本身就說明,它的價值表達已經出了問題。

還有最後那個開什麼犯罪研究室的收束,我是真的很反感。說白了,比起搞什麼犯罪研究室,我更相信提高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很多人之所以會走上铤而走險的路,本質上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想犯罪,而是因為他們沒有安全感,沒有退路,沒有選擇。隻要一個社會能讓大多數人活得更穩一點,家人生病有人兜底,工作沒了不至于立刻崩盤,老人孩子有人照顧,住房和基本生活壓力不至于輕易把人逼到牆角,很多人就不會被逼着走上極端。說得直白一點,讓人有得選,比研究犯罪更能減少犯罪。

不是說研究完全沒意義,而是和真正能減少犯罪的東西比起來,這種“開個研究室”的結尾太輕、太飄、太像一種自我感動式的表态。真正該做的,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研究“為什麼有人犯罪”,而是去解決那些把人一步步逼上絕路的現實問題。提高保障、提高福利、給普通人安全感,我甚至覺得這能解決80%的犯罪問題。結果劇最後卻落到一個犯罪研究室上,我真的忍不住懷疑,他們壓根就不是真的想減少犯罪,隻是想擺出一副“我們在做事、我們很正義、我們很有理想”的樣子而已。

所以我對這部劇最大的反感,不是它虐,不是它慘,也不是它死人,而是它明明一直在講正義,最後卻讓我看到了一群冷漠的人,用虛僞的方式完成自我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