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女性所面臨的困境似乎是一樣的,越是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長大的女孩,越是傾向于讨好父母,證明自己是父母想要的男孩,而不是所謂“沒用的女孩”。在這一點上,白人鳄魚女和原住民女主互成鏡像:她們倆一樣的粗魯、爆烈,言談舉止比有毒的男子氣概還男,因為她們雖然身為女性卻在自覺和不自覺的追随父權的榜樣。
白鳄女無時無刻不在維護父親的尊嚴、拼命表現出她有能力像個兒子一樣撐起家族,但脆弱時她不得不承認她父親是個滾蛋,她大了就覺得她更像魚眼珠母親而不是他的小公主。可她在被母親用槍指着頭時還在表白自己對父母的忠誠,極力證明她是那個更值得被愛的孩子——這和老中的很多女孩的境遇是多麼的相似啊。
她在父親葬禮上緻辭被她兄弟打斷真是絕妙的設計:女兒想在最後表達對父權的愛,可父權真正的繼承人根本不care。
原住民女主的爆烈粗魯從第一季就确立,至第二季終于揭露了原因:其實也源自她對父親的模仿。哪怕她憎恨其父,但仍然不自覺的模仿他、像他,最後原諒他,因為她在成長的過程中被剝奪了母親這個女性榜樣,她到最後一集才從父親口中得知母親來自斐濟。成長中缺乏女性榜樣的她,隻能從她厭惡的父親身上習得一切所所謂的"強大"。可這種強大是虛張聲勢的,是害人害己的雙刃劍。所以當她揮灑那可笑的"男子氣慨"橫沖直撞的一路莽案子的時候,不僅把搭檔白女推到了崩潰的邊緣,也間接造成了自己的被懷疑。
而最後原住民女主終于得到了一個女性榜樣:同為原住民的女護林員,一個"哪怕你曾經把我當犯人審問我也不會讓你在荒蕪一人的道路上脫水而死"的真正強者,是她教會了女主用原諒和溝通去重新構建女性友誼。在擁有了強大的女性榜樣之後,原住民女主終于把自己暴烈的生命力用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也終于重新接納了自己和搭檔。
不同于原住民女主的早年喪母,白鳄女父母雙全的。但這父權制度的可怕之處就在于此:很多時候,哪怕你身邊有女性長輩,她們的光芒也會被男性遮蔽、壓制,甚至被同化為男權社會的伥鬼,成為一個披着女皮的男人。白鳄女的母親最終用槍抵着她的頭,并輕蔑的說“一個女孩能做什麼”,徹底暴露了父權對人性的扭曲以及父權對母女天然連接的斬斷。白鳄女不會以母親為榜樣,扭曲為男權伥鬼的母親也沒法做一個好榜樣,最終母女親緣以最難堪的方式破碎掉。
另外,大眼妹艾比看似呆萌,但其實是個從第一季就堅定的選擇了自己的女性榜樣——兩位女主——的明智女孩。她欣喜的叫女主們“我的工作媽媽”,像跟屁蟲一樣和女主們一起為案件奔波,她學會了什麼呢?可能是堅強和勇敢,還有身處一個女性社群内自然而然得到的支持和安全感吧。所以她最後也鼓起氣勇氣去反抗工作中遇到的不公和霸淩,還收獲了新的友誼。
劇中對男權、對殖民的隐喻和諷刺多到泛濫,我也不滿意第五集用了女主們産生分歧、争吵,再道歉和好感情更進一步的常見套路。而且,簡單的以制度會傷害具體的人的空洞口号去否定制度流程,但卻不給出更詳細對這套制度優劣面的剖析,更沒有給出升級版或替代版的制度,這在我看來就是偷懶、是推卸。尤其是以這種空洞的口号去聲讨白人女主,不僅站不住腳,更像是一種強行讓白人承擔更多責任的失敗劇情設計。
但我仍然喜歡最後女性能夠跨越種族、性格等隔閡團結起來,一起推翻在幕後裝模作樣、下盤大棋、愛“引導你一下”的大爹。而對最男權的大爹們通常會僞裝成女性友好的熱心環保人士(其實是熱心給自己貼上一切潮流标簽)的觀察也非常到位。
我也喜歡并不是所有女性都是善良的這個設定,快退休的老白女警察是個自認為對原住民寬容的種族主義者,艾比的女同事和女上司也是那種喜歡為難女性同胞的女人。甚至站在善良正義這一邊的女性(包括女主)也都不那麼完美。這讓這部充滿了諷刺、隐喻和政治正确的劇更加真實:在父權制的土壤和空氣中,不可能生長出完美的女性主義者,girl help girl 也不可能那麼一帆風順。但這都沒有關系,繼續努力前行就是。畢竟,世界上沒有非黑即白的東西,除了斑馬(這句台詞真的好好笑)。
本劇對殖民的反思更像蛋糕上的點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也可能是澳洲本地人了解已深,不需要再多做說明,隻有我這愚昧的他國人還需要更多背景深挖。但好在諷刺力度夠大:2026年白男還拿着槍獵殺原住民的圖騰鳄魚和原住民女主,因為白人對第三世界、對原被殖民地人民的剝削至今仍沒有結束(參考法國對他們曾經殖民過的非洲的剝削)。但有些處理讓人不适:原住民女主居然拿着刀劍去反抗白男——因為槍是白人的發明所以原住民不能用嗎?這種簡化的反殖民象征隐喻是不是太缺乏實用主義精神了?是不是反而強化了一些對原住民的刻闆印象呢?
最後:讓我們多一點女性主義的作品吧,不要怕犯錯,不犯錯是不可能的;讓我們多一點女性榜樣也多追随一些女性榜樣吧,不要苛求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