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簡單談談這部電影對于死亡的叙述以及和神話的互文。

人與大自然的連接,以及幽靈這類遊移在生與死、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暧昧之物,已然塑造了富有神秘色彩的氛圍。

從現實角度來看,哈姆奈特是被妹妹傳染鼠疫而病逝,父母一度無法接受其夭折,陷入悲痛,最終釋懷。從神話角度,兒子具有更強的靈性,又不是冥界應當接納的亡魂,所以他變成了一種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間的産物: 離開了生者世界,卻還未跨過冥河。

在希臘神話中,Orpheus 無法接受愛人 Eurydice 之死。冥王被他的音樂打動,允許他帶着愛人返回人間,條件是 Orpheus 不能回頭。Orpheus 始終聽不見愛人的腳步聲,最終被不安壓倒,并在冥界出口回頭确認愛人的存在,愛人因此被永遠地留在了冥界,Orpheus 也随之徹底崩潰。

而在電影中生者與死者的位置被對調。

片尾戲劇中,莎士比亞所飾的哈姆雷特父魂同樣是哈姆奈特亡魂的投影。臨别之際,他回應了 Agnes “請回頭”的期盼,替哈姆奈特說出未能表達的告别:我将離去,但請你留在舞台上,留在人間。

我認為趙婷導演是把對死亡認知的焦點從死者不可複生之痛挪到了留在舞台和人間的生者上。

相信觀衆都對結尾那一幕也印象非常深刻:舞台上原本的生者(哈姆雷特)在将死之時看到Agnes在台下把手伸向他。他錯愕了一瞬後立馬心領神會地把手也伸向Agnes。随後觀衆,身份無論高低貴賤,都把手伸向了哈姆雷特。在人群的送行中,哈姆雷特迎接了死亡,倒在了舞台上。

這一幕開頭,當Agnes伸手打破舞台與觀衆席的邊界時,戲劇連接了現實。随後死亡變成了人類共同的記憶與體驗,這種共通性跨越了所有世俗概念。伸手也并非是要拯救哈姆雷特,它更像是一種陪伴: 死亡雖然無法逆轉,但它不等于孤絕。

哈姆奈特是用現代媒介語言解構然後重寫了古希臘神話。

很多人批評它講的東西四不像,但在我看來它想表達的哲理很簡單。我們都不是一個人走向死亡,它會被共同見證和分擔。由此本片中的哀悼從一個家庭的悲痛,擴展成了人類生命與死亡的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