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遊戲》其實講了兩個天才的故事。這一篇,隻說其中的一個。

“真相蒙塵,天才隕落……原來早已,癫狂入魔”。這是我三刷《天才遊戲》時,記住的片尾曲裡的兩句詞。兩句并沒有連在一起,但說的都是李小江。
我首先是電影觀衆。和純血粉絲不同,我對李小江的結局,其實沒有那麼多唏噓。他最後那個眼神幹淨表情無辜的自白,更像是電影為了過審而進行的“罪人臨刑前忏悔”儀式。
李小江的人生路上,推他下墜的人無數:窮困的原生家庭、目光短淺的父母、遭遇人渣、真心被負……但真正把他推向末路的,其實是他自己。
李小江是從什麼時候起真正走向沉淪的?劉全龍說是他動手“殺”掉陳倫的那一刻,也有人覺得是他開始尋找替罪羊的那一刻。我的觀點是,當他明明找到臨時替身可以和女主一起暫時全身而退,卻執意要奪取本不屬于自己的錢财、貪戀一次“以李小江之名”的真正成功時,他就徹底踏上了不歸路。
各種故事裡的反派總在離勝利一步之遙時自我作死,其實李小江也是。他本可以在劉全龍入套後和女主一起及時脫身,卻執念于再赢一把,錯過抽身的第一次良機;拿到資金密鑰,他的計劃成功大半,他本可以悄無聲息離開,卻非要給劉全龍一場滿是羞辱的儀式感,完成他作為“陳倫”的最後一次角色扮演。
再往前追溯,正是他當初當着祁琪的面嘲弄劉全龍,才給了她線索在網吧找到劉全龍;也正是那次他的露面,才讓祁琪後來可以配合劉全龍鎖定了他的身份證号,徹底斷了他的退路。
至于那條給魏濤的求助短信、那通報警電話到底是他自己還是周蕭晗發出的,在他這一步步的自毀行為面前,很重要嗎?那隻是搞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還是說回李小江的黑化路。他曾經純良,但步步沉淪。
丁沉淪與劉全龍初次對話時,臉上神色明明滅滅,直到三刷時,我終于看明白,那是他體内的人格在不停轉換:一會兒附身陳倫,嘲弄着眼前的玩物;一會兒假扮陳倫,虛張聲勢;一會兒回歸李小江,憐憫地看着眼前這另一個狼狽的自己。
他把自己曾經受過的屈辱,一次次複制到劉全龍身上:讓他當衆換衣褲是一次,當着琪琪的面讓他難堪是一次,拳腳相向姑且也算一次。他試圖用心理學上所謂的這種創傷重演代償行為,來完成對自己的療愈。或許是本性非惡使然,他加注在劉全龍身上的痛苦,其實倒也不及他自己承受過的幾分之一。
誤殺陳倫時他絕望痛苦,但詐騙錢财以及引誘劉全龍留下殺人證據時,他已經是滿臉陰翳又洋洋得意了。
周蕭晗對李小江是愛還是利用,我依然認為愛大于利用。在陳倫面前,他倆的角色是相同的;在魏濤的視角裡,她保護李小江的行為也是真實的。劉全龍視角裡的那場真實的雨中争吵,源起不就是因為李小江明明可以走卻不肯走?周蕭晗最終也沒有走,除了有人推測的“她在等結局”,有沒有可能,她真的在等他?還有最後那通公共電話,從李小江的視角,固然是他在最後一刻都不想牽連到她,但是站在周蕭晗的視角,那幾句“人不是你殺的”、“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是實話、是試探、是引導,但也是豪賭,一旦賭輸,萬劫不複的就是她自己。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很容易被劉全龍的視角誤導。在故事的最後,李小江在劉全龍的眼中,其實是那個可能一個不小心就走向沉淪的自己。他對李小江每多一分憐惜,他眼中的周蕭晗就多一分罪。真相不真相的,他并不想知道,反正還有警察。
三刷還讓我捕捉到兩個此前忽略的關鍵細節。其一,電影開頭劉全龍查詢陳倫信息時,頁面上出現了“陳倫”高中就讀信息和藝術節獲獎信息,順着時間線推敲,陳倫的光華大學學籍,極有可能也是李小江替他考上的。也就是說,李小江先後兩次考上光華大學,卻沒有一次能以自己的身份踏入課堂。後續畫面裡顯示他7月10号以清潔工身份進入校園裡蟄伏,除了想離周蕭晗更近一點,也未嘗不是貪戀這片本該兩次都屬于他、卻終究與他無關的校園。其二,頁面上的藝術節獎項,名字雖是陳倫,實則是李小江的才華綻放。所以他拒絕教比他更天才的劉全龍這項技能,因為這份榮光隻屬于李小江,不屬于陳倫。
李小江栖身的廢棄醫療樓,幽深的走廊、破敗的陳設,有沒有讓你想起《歌劇魅影》裡的男主?一身才華,卻終究見不得光。

随便再說兩句主演的表演。彭昱暢的表演就一個字,穩。他穩了,這個電影的故事骨架就穩。而丁禹兮的表演,我願意用“精準”二字形容,每一個眼神流轉,每一次表情變換,都是有效的無聲的語言。
這部電影,當年沒趕上最合适的上映時機,如今也沒得到應有的宣傳造勢,甚至因為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在某些平台上沒能收獲與品質匹配的評分,着實是種遺憾。但好在,它終究還是上映了。與那種“想見又見不到”的遺憾相比,其他的都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