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安娜》相比,同樣是假名媛騙局,但這部的野心更大——它不隻是講一個女人如何僞裝上流生活,而是在問一個更紮心的問題:當整個社會都在崇拜假東西,真貨反而沒人信的時候,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一、劇情到底講了什麼?
先快速捋一下故事。
首爾清潭洞下水道發現一具女屍,臉被砸爛,身上隻有一個奢侈品包。警方順着包找到化妝品公司女老闆鄭汝珍,她認屍後崩潰:這是我最好的朋友金莎拉。
但怪事來了——警方查遍所有資料,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叫“金莎拉”的人。
故事倒回幾個月前。鄭汝珍在一家奢侈品店認識了莎拉。那天莎拉拖着破行李箱進店,櫃姐懶得搭理,結果莎拉打開箱子——全是現金,當場買下幾百萬的包。鄭汝珍看呆了。
更絕的是,鄭汝珍看中一款紅色限量包,櫃姐說那是全韓國獨一份的私人定制,定制人就是莎拉。鄭汝珍打聽到,莎拉是某個隻服務歐洲皇室的奢侈品牌“蓓朵奧”的亞洲區CEO。對一直想擠進頂級圈層的鄭汝珍來說,這簡直是天降貴人。
兩人很快成為閨蜜。莎拉提出要建“蓓朵奧主題酒店”,鄭汝珍嗅到商機,不惜挪用公款投資150億韓元。第一個月就拿到15億分紅。
然後莎拉消失了。鄭汝珍拿着莎拉送的包去抵押時才發現:包是假的。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騙局。所謂“隻服務皇室”的品牌根本不存在,莎拉賣的全是高仿貨,但她太懂上流社會的心理——“越難得到越顯珍貴”,她用這套話術讓富豪們心甘情願為假貨買單。
而下水道那具女屍,是莎拉找來的替身,故意在她身上留下和自己一樣的紋身,制造自己已死的假象,好金蟬脫殼。
刑警樸武京一路追查,發現莎拉至少用過五六個身份,從底層一路騙到頂層。但她到底是誰?她的真實面目是什麼?劇到最後也沒有給出标準答案。
二、編劇的狠招:三重騙局層層嵌套
如果隻是“騙子騙人”的故事,那太普通了。這部劇高明之處在于,它設計了三層嵌套的騙局。
第一層:莎拉騙富豪。 這是最表面的——她用假包騙富婆們的錢。
第二層:富豪們也在騙自己。 鄭汝珍真的不知道莎拉有問題嗎?第一次見面,一個拎破行李箱的女人突然用現金掃貨,正常人都會起疑。但鄭汝珍選擇忽略。為什麼?因為她太需要擠進那個圈子了。劇中有一幕很戳人:鄭汝珍剛被貴婦羞辱“思想匮乏”,氣得發抖,轉頭莎拉就給她送溫暖。那一刻,鄭汝珍不是被莎拉騙,她是被自己的欲望騙了。
劇裡有個神來之筆:鄭汝珍說“真希望現在能下雪”,盛夏根本不可能下雪,但莎拉說“隻是還沒發生罷了”,然後真的給她變出一場雪。鄭汝珍看着雪景說:“那是我見過最美的假象。”這句台詞把整部劇的立意點透了——有些人甯願相信美麗的假象,也不願面對平庸的真相。
第三層:整個上流社會都在演戲。 這是最狠的。莎拉的騙術為什麼能成功?因為她太懂這個圈子的規則了。富豪們買奢侈品真的是因為質量好嗎?不是,是因為它能證明“我不一樣”。莎拉創造的假品牌,正好戳中這個心理。劇中借台詞點題:“富裕是心态而非狀态”“人們追逐的不是名牌,而是名牌背後的階級符号”。
換句話說,莎拉這個騙子,反而最清醒地看穿了社會的虛僞。
三、莎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是全劇最複雜的部分,也是申惠善演技被封神的原因。
表面看,莎拉是個冷血騙子。她騙走鄭汝珍150億,還找替身制造假死現場,心狠手辣。
但劇裡一點一點剝開她的過往:她出身底層,在社會最邊緣掙紮過,知道被無視是什麼滋味。沒有人會在乎一個底層人的死活——就像下水道那具女屍,失蹤好幾天都沒人報案,因為她在社會上“可有可無”。
所以莎拉的選擇是:既然底層沒人看得見,那我就爬到頂層,哪怕是用假的。
但她不是簡單地“變壞”。有一幕特别微妙:她和鄭汝珍在河邊吃蛋糕喝燒酒,兩個孤獨的女人互相取暖。那一刻你能感覺到,莎拉對鄭汝珍是有真感情的。可最後她還是騙了她。
這就回到劇的核心問題:如果一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那她對别人好的瞬間,是真的嗎?如果“莎拉”這個名字、身份、履曆全是假的,那她感受到的痛苦和孤獨,也是假的嗎?
編劇沒有給答案,但這種模糊恰恰最真實——人本來就是複雜的,騙子也可以有真情,受害者也可能心懷鬼胎。
四、劇裡的那些細節值得細品
導演埋了不少有意思的設計:
關于“下雪”。劇中多次出現雪景。莎拉給鄭汝珍造雪,發布會上也下雪。雪很美,但轉瞬即逝。導演用雪比喻謊言——可以在一瞬間讓世界變美,但終究會化掉,露出底下髒兮兮的地面。
關于“不留下痕迹”。鄭汝珍回憶,莎拉從不拍照,喝水的杯子也不會留下唇印。這個細節太絕了——一個活在社會上的人,卻像幽靈一樣不留下任何痕迹。她随時準備消失。
關于“包的真相”。莎拉送給鄭汝珍的紅色定制包,其實真正的購買者是另一個貴婦,莎拉隻是拿了個假貨給鄭汝珍。這個設定不隻是為了說明包是假的,更深一層是:那些你以為獨一無二的“專屬”,很可能隻是被包裝過的流水線産品——這說的哪裡隻是包,分明是這個時代的人設。
五、說說缺點:爽劇外殼下的邏輯漏洞
當然,這劇也不是完美無缺。
豆瓣上有觀衆吐槽:莎拉這個人物動機前後打架,一會兒為了還債,一會兒為了複仇,一會兒又要創立品牌,顯得東一塊西一塊。确實,如果仔細推敲,莎拉從底層銷售變成頂級騙子的過程,缺少足夠的交代——她那些社交手腕、心理操控能力,好像天生就會,少了成長弧光。
還有一些配角工具化的問題。比如那個議員兒子做警察的設定,似乎隻是為了體現“權勢滲透一切”,但沒有展開就草草收場。
但瑕不掩瑜。這部劇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它用一個懸疑故事的外殼,裝了一個關于我們這個時代的内核。
六、為什麼這部劇能火?
說到底,是因為它戳中了當代人的普遍焦慮。
我們現在活在一個“人設時代”。社交平台上的履曆被精修,經曆被美化,人生像展品一樣陳列。每個人都在經營自己的“品牌”,都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值錢。
當莎拉用假學曆、假履曆、假身份混進上流社會時,她做的和我們平時做的,真的有本質區别嗎?區别可能隻是程度不同。
劇裡有一句台詞很紮心:“真相像光一樣,讓人難以直視;謊言像晚霞,為一切事物增色。”我們嘴上說要真相,可面對真實的平庸和殘酷的真相,大多數人還是選擇躲進美麗的謊言裡。
從這個角度看,《莎拉的真僞人生》最狠的一刀,不是砍向莎拉,而是砍向屏幕前的我們——當整個社會都在為假貨買單,當“看起來像”比“真的是”更重要,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七、寫在最後
這部劇沒有給出廉價的答案。結局是開放式的:莎拉是死是活?那個屍體到底是誰?刑警能不能抓到她?都沒有明确交代。
但這恰恰是編劇的清醒。因為“真實”本身就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東西。一個人可以同時是騙子和受害者,一段關系可以同時包含利用和真情,一個社會可以同時追逐虛假和渴望真實。
看完這部劇,我忍不住想起開頭那個問題:如果所有東西都是假的,那“假”有沒有可能變成“真”?
可能沒有答案。但能問出這個問題,就已經值回8集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