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的问题在于,他默认同僚都和自己一样正义。他既没有谨慎挑选核心团队,也没有定期检验这些成员的立场与忠诚。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不够有心眼。

白则完全不同。他善于观察身边的人,清楚每个人的弱点,也懂得如何利用这些弱点;他可以不计前嫌,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做事,当然,也会用对的人替自己开脱、挡刀。

例如,白在无人时进入张的办公室,而此前明明有一群陌生人从检察局离开,张却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办公室可能已经被人动过手脚。到了最后一集,他甚至让团队成员把笔直接交给姜,让其自行书写陈述书,现场却无人看守,连最基本的防止自杀的措施都没有,这种安排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若不是张的同学兼上级搭上了罗室长这条线,张早就已经在情报局出局了。即便后来罗为了对抗异己,把张当成一把“剑”来用,张才获得了短暂的优势,但鸡毛耍久了终究会脱毛,最终还是难逃被出卖的结局。

有一次,助理小妹说张长得像某位国外帅气演员。张为了转移话题,给她看了白的照片,结果小妹立刻觉得白更帅。张当下有些纳闷,似乎在想:她心里究竟觉得谁才是“最帅”的?

这一细节恰好呼应了人性的趋利本质——当更好的选择出现,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转而去探寻新的可能。

放到剧情所呈现的政治结构中亦是如此:权力体系自上而下层层压榨,只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握在手中,不论多么丑陋,都会变得“香”。就像一张俊美的脸庞,一开始必然占尽优势;至于是否忠诚、是否正义、是否有原则,往往都被暂时搁置——最初的臣服,几乎已经决定了最初的输赢。

这种对比在剧中多组人物关系中反复出现:

(貌美的)崔榆至臣服于(年老的)日本黑帮老大。老大吃饱后起身,镜头刻意制造出压倒性的男上女下的高低差,仿佛暗示崔还要继续吞下下一顿屈辱。

(瘦矮、头脑不太灵光却妄图高位的)表臣服于(高壮、智勇双全的)白。原本气势汹汹想训斥白扣押张,结果却连骂都不太敢骂,只能轻声细语地搬出千室长来压他。

(凶狠的)姜臣服于(白甜的)白妹。表面看似是白妹向姜低头,但从结果来看,真正被牵着走的,其实是姜。

(自卑的)警花妹臣服于(自信的)张。即便她身手不凡,在张面前却显得格外自卑,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无法成为像张那样的检察官。

(热情天真的)交际花最终臣服于冰冷无情的枪口。她严重高估了自己的价值,无论有没有那本笔记本,她都不会如愿。当枪口抵在面前,她所剩下的,只有她原本最该拥有的恐惧。她本该继续做一个天真浪漫的风流女子,而不是妄想世界和平、富贵荣华、还能全身而退。


(阴险狡诈的)各级高官,无论善人恶人,无不臣服于白花花的钞票与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一套逻辑,千百年来百试不爽。

还有一场戏我觉得极有意思:罗室长主动找千室长摊牌,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甚至径自坐上了千室长的主位。千室长望着罗的背影,表面上似乎被矮化,但从他所处的位置来看,却像是随时可以收割罗室长的猎人。

而画面右上角那位并未在场、却以画像形式存在的总统,反而成了这个房间里真正的最高权力者。即便不在场,也仿佛死死盯着两人的后背,随时可以取他们的性命。

改变世界、实现世界和平,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需要强权力与强资源支撑。即便身为被强权统治的蝼蚁,只要强权善于经营,往往仍比许多假民主、真民粹的体系来得更可预测、也更“适合生存”。

张检察官不识时务,失败几乎是必然的;但张所代表的精神是必要的,白课长的谋略同样值得借鉴。若一个国家的官僚阶层中,大多数人都能兼具张的理想与白的手段,那么即便是“猪狗不如的蝼蚁们”,恐怕也能勉强称得上活在一个相对幸福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