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说电影机器人之梦是一部大粪之作?因为导演拟人化的改编,反而画蛇添足地让故事落入性缘范本的俗套中。

原作故事其实很简单:
怕孤独的小狗订购了机器人朋友,二人在拥有一段快乐又短暂的激情后,机器人毫无预兆地在沙滩上坏了。
小狗回家,第二天带着工具回到沙滩,却发现沙滩关闭到明年六月,决定那时再接机器人回家。
九月到次年六月,十个月。在这段时间里,狗邂逅了鸭子,雪人,企鹅,都有过短暂的友谊。机器人也和小鸟有过羁绊,但更多是遭受苦难:被路过的兔子打断腿 拆零件修船,甚至被猴子捡走卖废品,大卸八块。
终于到了六月,狗在沙滩只找到了被兔子卸下的半条腿,带着腿到店铺里——立刻买了一个新机器人。
爱机械的浣熊到垃圾场收集了机器人的残肢,将他改造成音乐播放机器人。某天机器人正巧在窗边看见狗牵着新人路过,流下泪水露出一个遗憾的微笑,为狗播放起音乐。
狗哼着歌,没有回头。

那么,我们再看:电影做了什么改编?
1.拟人化
2.核心关系性
3.音乐

一、拟人化
这一点在画面是就可以直接看出,电影里mv式的多人镜头,聚会与公园,朋克的黑帮,包括后面的chinatown,文化/人际关系感非常浓厚,换而言之,大家简直是披着动物皮的人而已。
尤其体现在被改变了外貌设定的配角上:鸭子,猴子,浣熊。
原作的鸭子就是鸭子,和狗也只是天性的玩水。在电影中,鸭子被刻意第二性化了:红唇马尾辫,紧身低胸装,细腰大屁股(和后面出现的公鸭子完全不一样),进行的也是放风筝,钓鱼这种一看就是很“人”的活动。而他们的相处也被电影导演刻意地尴尬化了,让小狗变得笨手笨脚,无地自容。
(没穿衣服的)捡走机器人的猴子从山野拾物的天真动物,变成了电影里刻意展示猥琐神态,显露金表的市侩奸商。有一个很刻意的重复镜头:狗机器人手拉手转圈唱歌→被回收站老板转圈甩出去分尸。
(没穿衣服的)修理爱好者浣熊变成了市政维修员。他与机器人对视,从垃圾堆里一点点拾起机器人残肢的片段,被删改成小孩把失神的机械头当玩物捧到浣熊面前。

我不禁要问,原作的精妙之处正在于它对关系描写的克制,所传达的淡淡忧伤。为什么导演一定要通过丑化其他关系,来增添dog-robot的羁绊吗!?
于是来到第二点,被篡改的核心关系性。

二、核心关系性
你必须要承认一点,原作里狗和机器人的羁绊就是没那么深,原作的狗就是一个胆小懦弱怯于付出的角色——它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尝试申请尝试撬锁(他只是看见告示,转身走了);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对万圣节扮机器人的小孩大发雷霆,甚至被不礼貌地“抢”糖果,都只敢在背后龇牙。
导演将狗不去沙滩是因为胆小的直接原因,用政府强权和概念化的坏保安来美化,不自然地矫饰狗的人格缺陷,且在后面持续赋魅。
而机器人也没有那么在意狗——它在第一次做梦梦到被狗抛弃后将自己埋进雪里,但接着就振作起来自娱自乐,梦想春暖花开的画面没有狗,梦想飞出地球的画面没有狗。
把原作中狗胆小不敢救机器人,机器人慢慢释然的过程,篡改成[狗努力过,机器人却不知道,二人深深在意彼此,只是因为强权无法相见]的罗密欧朱丽叶式范本。
以至于形成了一种“兔能进,鸟能进,死狗不能进”的搞笑观感。

电影从剧情安排,线上宣发到线下路演,都在重复核心主打歌「September」,被视作狗和机器人友情的象征。
但你能信,原作其实根本没这意思吗

三、音乐
之所以把这单列一点,是因为我发现在前期狗机甜甜蜜蜜时,原作漫画从来没出现音乐符号……
但在哪里出现了呢?
是的……在浣熊和机器人的篇章。浣熊去废品站买零件,最初就是为了修好播放器,见到睁着眼的机器人后,修好它,声音从杂乱变成和谐,二人随音乐扭动身体,象征的其实是浣熊和机器人的友情!不是狗和机器人!
甚至!最初机器人也没有和狗共舞过,音乐和舞蹈这个本属于浣熊-机器人的意象,被移花接木给了狗-机器人!
这点发现让我无比愤怒。
按照原作来讲,最后机器人热泪盈眶地放起音乐,也根本不是缅怀什么过去的友情和默契,而是庆祝它自己的新生,作为“播放器机器人”,用现在的功能赠与旧友,是释怀和放下……而狗到底回没回头,不重要。

最后,我去拜读了同名小说《Robot Dreams》,由提出了机器人三大定律的阿西莫夫所写(很巧的是,三大定律首发的作品叫《转圈圈》)。
三大定律无一不与人有关,而萨拉瓦伦的这部漫画,正好使用了动物的世界观。因此我对电影中拟人化的处理非常不适,甚至怀疑导演把原本无性别的动物刻意改成自然人和第二性人,是不是夹带了男同私货。
我不禁猜测,她在写作时是否也会想:机器人不能伤害人,那能伤害动物吗?必须服从人,那动物呢?
以及第三条:必须保护自身,除非与前两条相冲突。
于是我们看见了一个如此主体,如此克制的,温柔的,释怀的机器人。
而不是作为“冰层下的机器人”,作为满心满眼小狗,等待新主人拯救的,绝对客体。
毕竟,这是一场“机器人之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