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那种带着一片空白的心情去看电影,这样就不会先入为主。
看《我,许可》之前只知道是个母女片,但不知道里面的感情可以如此细腻。这不是宏大的叙事片,而是夹杂着些许的无奈、细碎的温情、淡淡的忧愁、轻盈的希望的日常向影片。
影片涵盖了很多东西,性教育、母女关系、新旧女性意识的碰撞、女性处境…这些在我们的生活中犹如空气一般的话题,看不见却能被感知到。
首先谈谈性教育问题。
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我们的电视电影羞于把这个话题展现在台面上。但这部影片,起码在我看来,是开创了先河的。影片第一幕就是文琪饰演的老师许可因为非生理周期流血导致错失短跑冠军,还因此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引发讨论。但许可有颗强大的心脏,她不觉得羞耻,反而坦荡。直接向同学解释清楚流血的原因,甚至在教室里钉了一个爱心小盒子专门为突然来姨妈的女生存放卫生巾。还有影片最后,许可询问班里女同学是否来初潮,男同学是否有遗精,很多同学纷纷举手时,这个画面令人欣慰又感动。影片里给了很直白的台词,同学们的反应不是羞愧,而是坦然。我不仅想起我自己,我是属于比较早来初潮的,五年级就来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觉得很羞耻,背着同学偷偷换姨妈巾。感觉像做坏事。影片中同学们的认知是正确的,人生第一课就是诚实面对自己的身体,要学会了解我们的身体状态。这点也侧面反映了学校和老师对性教育的重要性。把性教育课程引入小学初中是非常有必要的,但目前看来任重而道远,在意识形态上面很难去改变已有的认知,还有落地层面,我们目前缺少系统性的教育课程。
再来谈谈片中的女性处境。
整个片子中有三个代表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年龄最小的是许可班上的女同学黄薇,她进入青春期之后因为变胖十几斤,听信了网络上的谣言说避孕药能够减肥,竟然去买了药吃。可见,在信息高速发展的现在,互联网作为一个侵入到日常生活的媒介,没有分辨能力的小孩很容易被带跑偏。社会都在要求女生服美役,倾向白幼瘦的审美,但这真的是正确的吗?女性要正确认知自己的身体,无论你是胖瘦美丑,不要把他人的评价凌驾于自己的评价上,你在意的是要怎么做真正的自己,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你眼中的自己就是最美的。
导演也许是想借着许可的嘴巴,来表达出现在很多年轻女性的一种状态。母单的她们,很怕进入亲密关系,并非是拥有处女情结,而是怕麻烦。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小宇宙敞开一个门让人进去。也曾经尝试过接触一些男生,要么就是价值观不对等,要么就是比较自私不会顾忌女生的感受,总之不是对方突然失去兴趣,就是自己下了头。但其实没有亲密关系,女性也可以过得很自如。人不是一定要有异性亲密关系的。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没有男朋友,但爱好技能点满,日常搞搞烹饪,学做美食,学习摄影,赚钱看演唱会,到处旅游。她们的生活足够丰富到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甚至男人进来会破坏她的生态系统,打破当下的平衡。所以我觉得这就是许可嘴巴里说的“怕麻烦”。她不想迁就别人,因为亲密关系很多时候得让度自己的一部分权益去照顾对方契合对方。起码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个男人能让她去权衡利弊,放弃自己的一部分生活。
贯穿影片的一条主线就是许可想动手术切掉子宫息肉,但她是处女,而且需要家长的签字,但她妈因为她是处女还不同意让她做手术,主治医生也害怕事后的担责。影片矛盾就在这。这体现了传统层面上的把处女膜等同于贞洁所在。但一层处女膜就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吗?不做手术的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许可的选择就是自己用手把处女膜捅破。看着很疼但确实酷,“我的身体我做主”。
如果说许可代表的是新生代女性意识,那她母亲就是旧时代过来的女性,相夫教子,任劳任怨,直到忍受不了渣男离家出走。她爱许可,但表达的方式有点窒息,甚至对许可真实的想法充耳不闻,一边还念叨着为她好。甚至在女儿说自己要动手术的时候,劝她找个人嫁了病就好了。在一起时,两个人也会因为日常琐事磕磕碰碰。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母亲的影子。但她也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很多事情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不想许可担心。还有后面在派出所,起因是被前雇主的儿子猥亵,但当看到前雇主痛苦跪倒在地,希望她们放过自己的儿子时,她动了恻隐之心,原谅了她们。
许可母亲的成长是片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条线。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许可才是母亲,而母亲也只是个孩子。在许可的带领下,她慢慢蜕变,羽翼丰满。她去了live house,接过主唱手中的麦唱起了摇滚。也自己在外面找了工作,意气风发。穿上了新的性感内衣,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身体,泪水渐渐弥漫,是新生的泪水。但晚来了太多年。还敢于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公说“这三十年,我没有一天痛快过,我要跟你分开。”达成最后的解放。
所以影片最后安排了一个许可想象中的镜头,
她对着小时候的母亲说:
"我不认识你,你不用认识我。去学习,去唱歌,去玩,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哪怕最后不那么圆满,也要试着为自己活一次。祝你未来,一切都漂亮!"
还有许可自己的成长,她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什么事都自己扛。她像个斗士,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无穷的能量,看的最爽的一场戏是当她得知母亲差点被猥亵,她冲进前雇主家,敲开天花板暴露隐蔽摄像头,夺走电脑,报警抓人,还怼的对方哑口无言…条理清晰,执行力超强。但在影片最后,动手术的时候,医生温柔的对许可说,"许可,痛了是可以哭的,不是非得笑。"听到这句话,她终于落泪。
让我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是——
母女二人重归于好后,她躺在床上对着母亲用手描摹她的轮廓,说:
你的眼睛像漠河的极光,
鼻子像越南的钟乳石,
耳朵像三亚的小贝壳,
嘴巴像敦煌的月牙泉。
母亲惊讶说:我有这么名贵吗?
许可答:是丰富。
蛮开心的,我们的大银幕上能够出现这样的女性主义的电影。虽然表现形式是偏轻喜剧的,但内核足够深沉。令人在混沌的夏夜里感到一丝希翼。
痛了是可以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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