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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开始英法两国并不承认这个所谓的“流亡政府”,质疑贝奈斯和他的官僚团体并不能代表捷克斯洛伐克(一战后国联的决议里,明确民族国家要有主体的核心民族才能建国,而捷克斯洛伐克因缺乏主要民族,所以按照国联的标准,实际上是“非法”的国家,这也为德国后来为何敢对捷克斯洛伐克而不是其他国家提出领土要求提供了依据),当然这只是表层原因,更深刻的原因则是英法德在1938年已经签订了《慕尼黑协定》,当时英国首相张伯伦更是兴奋地把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然而贝奈斯流亡政府的“捷克斯洛伐克解放运动”提出的要求则是“将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土”恢复到1937年时候的样子,如果承认流亡政府的合法性,那就狠狠地削弱了英法的“大国形象”,特别是会影响到德国的态度,本来割让苏台德就是为了稳住德国,现在怎么可能支持捷克人要回来,因此贝奈斯的流亡政府并没有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

直到1940年丘吉尔上台,丘吉尔内阁主张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和德国抵抗到底,再加上此时法国灭国,起码法国方面没资格反对了,英国政府这才承认了贝奈斯的流亡政府代表捷克斯洛伐克,是唯一的合法政府,贝奈斯是唯一的合法总统。

虽然丘吉尔内阁承认了流亡政府,但英国除了口头支持以外,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帮助,因为强如丘吉尔也不可能一口推翻《慕尼黑协定》,这事关英国的“国际信誉”,而且当时很多英国民众并不清楚是英法出卖了捷克斯洛伐克,而是认为英法出面调解成功,希特勒才是出尔反尔的一方,并且英国人仍保留着超级大国的思维,认为捷克人只需要感恩戴德就行,没资格提这么多要求。何况现实还有一个敏感的问题:捷克人在捷克工厂里给德国军队生产大量的武器装备,隔壁的斯洛伐克人更是跟着德军入侵他国,是轴心国的一员,本质上捷克斯洛伐克已经是敌国状态,哪怕流亡的捷克人做出再多贡献,也抵消不了这个现实。因此不仅仅是英国民众,很多精英也对这个“流亡政府”有着别样的态度。贝奈斯的首席情报顾问弗朗蒂谢克·莫拉韦茨在战后曾说过:

“就发生在德占区的抵抗活动来说,捷克斯洛伐克总是处于垫底的位置,贝奈斯总统对这样的事实感到非常难堪…”英国人和苏联人在自己的战场上遭遇了强大压力,他们不断地向贝奈斯指出,来自每一个国家的最大努力都是急需的,其中也包括捷克斯洛伐克”。

由于捷克本土缺乏对纳粹统治的抵抗,正越来越多地损害贝奈斯在同盟国的外交地位,此时战争正处在白热化阶段,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一旦英国政府放弃抵抗选择和纳粹和谈,那么英国就不可能再支持捷克斯洛伐克复国运动,就会承认《慕尼黑协定》,就会让捷克的土地永久被纳粹占领,毕竟此时英国政府仍然没有否认1938年的《慕尼黑协定》。

贝奈斯知道,自己需要一份投名状,才能获得盟军的认可与支持,他的这份投名状便是目前在沦陷母国首都布拉格城堡里的“屠夫”“黑王子”“金发野兽”——莱茵哈德·海德里希。贝奈斯将号召爱国的捷克人前往布拉格执行这项有去无回的行动,他们无畏的任务将给世界格局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次行动代号定为——“类人猿(Anthrop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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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地方抵抗组织接头的“外距小队”共3人:卡莱尔·可达、阿道夫·欧珀卡、伊万·克拉里克,不过他们要等到1942年3月28日才开始行动。

以及后续支援的“放映机小队”共2人:约瑟夫·布布里克、扬·赫鲁比;“锡小队”共一人:雅罗斯拉夫·施瓦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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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战后海德里希遗孀莉娜·冯·奥斯滕的说法,海德里希之所以没做任何保护措施,是因为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捷克人,他并不害怕捷克人的抵抗,捷克人在他的手底下被治得服服帖帖,说到底这是一种极端自傲的表现,要知道此时海德里希才38岁,如此年轻就取得这么高的地位,目中无人是非常合理的,更别说他本来就视捷克人为“斯拉夫垃圾”。如此行为反倒方便了刺杀小队,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计划在路上伏击海德里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5月23日,刺杀小队得到了另一名线人钟表匠约瑟夫·诺沃特尼传来的消息:海德里希将于星期三,也就是5月27日返回柏林面见希特勒,海德里希在捷克的“成就”让希特勒很满意,他将在柏林接受元首的奖赏,随后便将调到法国巴黎任职,以便能用对付捷克人的方法 彻底征服法国人和越来越猖狂的法国抵抗组织。诺沃特尼表示此消息绝对真实,他在海德里希办公室里修理钟表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字条,上面清楚地写着来自德国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而海德里希为了交接、安排好后续事务,将会最后一次前往布拉格城堡,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刺杀,27日就是唯一的机会!

此消息打乱了加布齐克和库比斯的节奏,抵抗组织的领导层也劝说二人还是放弃任务吧,此时准备不足,成功率太低了,只会白白送死还会引起对方猛烈的报复,很可能会清除所有剩余的捷克地下抵抗活动。面对反对的意见,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再次表现出了他们那不屈从的性格,他们并不怕死,只想完成任务,以助捷克的解放,而且为士兵,他们觉得,自己所处的地位并不容许他们质疑贝奈斯直接向他们发出的命令,因此,二人决定,就在5月27日发动刺杀!

在经过此前的研究,他们发现了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位于立本区罗雅桥附近的U形弯道——“哈那德尔弯道”,这个弯道是一个小坡,因此无论什么车,只要是向下开,在弯道处肯定需要减速通过。而且弯道处有一个电车站,站旁每天早上都会有稳定数量的工人在此地等待搭乘电车前往工厂工作,因此小队埋伏在此处不会很扎眼。等到海德里希的座驾减速的那一瞬间,将是刺杀的绝佳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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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5月27日早上9时左右,一共三人参与刺杀行动,主要行动者为“类人猿小队”的加布齐克和库比斯,二人率先抵达哈那德尔弯道的电车站,加布齐克按计划要站在弯道凸出处,这里是弯道最极限的位置,车辆的速度也是最慢的,但为了观察瓦切克的信号,他得先前往弯道对面,之后再跑回目标地。

加布齐克穿着一套灰色的捷克工人装,没戴帽子,胳膊上搭着一条风衣,风衣下面藏着一把斯登冲锋枪,口袋里藏着一把M1903手枪,远看就像是在等待电车的模范工人。库比斯站在弯道尽头处的电线杆处,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戴着捷克大学毕业生样式的深色帽子,手里提着着公文包,包里装着一枚M73反坦克手榴弹,腰后藏着一把M1903手枪,远看就像是准备搭乘电车前往大学的学生。附近的电线杆停着两辆自行车,以备逃跑时使用。第三人为“银色A小队”的约瑟夫·瓦切克,他躲藏在小山后面大约200米处的迈尔教堂街处,负责观察现场,如果发现海德里希, 他将用小镜子发出闪光信号给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同时观察二人刺杀的成果。

根据海德里希的时间表,他应该在9点30左右,乘坐他的奔驰敞篷轿车经过这里。然而,因为这一天是最后留在布拉格的日子,之后他将只身前往柏林,在下个目的地确认之前再把家人接过去,所以他的家人将暂时留在布拉格,海德里希因此多花了一些时间陪伴家人,直到10点左右,他才和司机约翰内斯·克莱因开车出门,当然依旧不带任何护卫。

等待多时的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当时也有点慌了,他们担心海德里希不会去布拉格城堡,而是直接前往机场,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但加布齐克决定还是耐着性子再等一会儿。终于,他们看到了镜子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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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29分,小坡上的瓦切克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奔驰敞篷车,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座上一头金发的男人,就是他们的目标:海德里希!他赶紧用镜子发出了信号,加布齐克站在弯道的对面,看到了信号,他只有35秒的时间穿过街道回到他行动的位置,否则就会被对方发现,而正好此时,从山下的特罗伊桥处开来了一列2车厢的布拉格3路有轨电车,此车正好掩护加布齐克奔跑的动作,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快要误工急急忙忙跑向电车的模范工人而已。而且更有利的是,弯道很窄,海德里希的汽车经过时,由于对向有电车驶来,它无法向左面躲避,更不可能加速逃跑,车被夹在刺杀者和电车之间,巧妙地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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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在刺杀小队的视角下此次刺杀行动实际上已经失败了,库比斯见势不妙赶紧骑上准备好的自行车逃离了现场,而靠近奔驰车的加布齐克来不及骑上自行车,只能掏出手枪和海德里希二人对射。在从爆炸开始经过差不多30秒的时候,海德里希突然捂住肚子倒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挣扎着身体,命令司机克莱因别管他,赶紧去追加布齐克。

加布齐克跑到附近的一家肉铺里躲藏,然而肉铺老板弗兰提舍克·布劳纳是一名亲纳粹分子,他立马跟追过来的克莱因举报了加布齐克,克莱因冲入店铺看到了正在换装子弹的加布齐克,他赶紧举起手枪,连续多次扳机,然而子弹却没有发射出去,因为克莱因的手枪出问题了,他在匆忙中把退弹匣的拨块错当成保险了,其实只需要把弹匣抽出来,再重新插入就可以使用他的手枪了,但他太过慌张而忘了这茬。加布齐克大呼惊险,赶紧装好子弹朝着克莱因连开数枪,克莱因双腿中弹,倒在了地上,加布齐克直接越门而出,跳上了一列有轨电车,成功逃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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