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伊娃控诉母亲十四岁暑假时如何从每一个细节出发全方位控制她的时候开始嚎啕大哭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最怕跟母亲一起出门 因为我走在路上不跟她说话她会骂我 我跟她一起挑衣服她总是让我自己选 但如果我选的衣服她不满意她的脸也会黑下来 那时候她有神经衰弱 很容易被吵醒 每天早上我去上学要到她房间拿大门钥匙 为了不吵醒她 要踮着脚进去 几米的距离一趟要拿五分钟 察言观色也许是我最早无师自通的技能 也许也是那个时候太乖 现在在她眼里就会变得越来越不乖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并不爱她 或者至少是畏惧多于爱 像伊娃对母亲说「我并不爱你 我那时只是想讨好你 想得到你的爱 而你也并不爱我们 你只是想得到周围每一个人的爱」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审视我们的关系 但我记得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在看着她 小时候的夏夜她关了药店回家 我走在她背后 看她穿着紫色或绿色的雪纺吊带长裙 裙摆在风中鼓荡 她像嫦娥马上就要飞天 “你跟你妈真像两姐妹” 我通常觉得这是在夸她 我看着这个如此多年岁月摧残依旧美丽的女人 试图穿过岁月看到她当年还未被这一切折磨的样子 我像伊娃凝视弹钢琴的母亲一样凝视她 通过笔、通过逛街时她牵住我的手、通过我们互相控诉时的眼泪 我意识到我对这个被我父亲折磨得身心都遍体鳞伤的女人既爱又恨、既了解也不了解 我常常想她如何看自己?又如何看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儿? 可惜伊娃能做出原谅与和好的决定(不管这其中有多少妥协的成份) 我却仍然只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