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我的公主”(Buono giorno, Principessa!)

《美丽人生》公映于1997年,是以二战屠杀犹太人这个经典背景下诞生的一部意大利语电影。这个背景可以说是诞生了数不胜数的大烂片,诸如“做作”、“受害者视角”、“俗不可耐”、“洗白片”、“美化犹太人”这些标签都可以用来形容这样的一批电影。但就我个人而言,刨去一些意识形态的成见,拍得还不错,用喜剧的框架讲了一个沉重的故事,让你笑着笑着就哭了(起码我浅哭)。电影的开始是根据片中儿子Joshua的回忆展开的,导演告诉观众,在Joshua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父亲陪他一起进行的一场游戏。这是本片最核心的张力——用轻盈、游戏的“谎言”,将一个本来复杂、黑暗、压抑的故事包裹起来。《美丽人生》是一部商业上备受好评的电影,以低成本制作斩获全球2亿3千万美元的票房,是备受好评的非英语类电影(non-English language movie)。本片导演同时也是男主角罗伯托·贝尼尼(Roberto Benigni,1952.10.27——?)也因为这部片同时拿下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同时提名了最佳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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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截图

接下来说好的地方。

第一幕中,Guido是观众视线的集中点,全部围绕他来展开,在第二幕中,分裂成三个视角,分别是Guido为主导的游戏视角、观众的上帝视角和Dora的母亲视角。在一个复杂叙事的结构中,这种分层的视点系统,让观众比角色知道得更多(或更少)的做法,很好地控制了观众的情感释放和信息悬念。

画面上,第一幕是高饱和度的暖色调,第二幕是抽离了饱和度,以灰、黑、白、棕为主的色调,但是仍然有作为关键情感符号的保留色彩,即Dora的红色套装和区别于蓝白条纹囚衣的Joshua的毛衣。好的构图给我印象深刻的有很多,说一个印象最深刻的,第32分30秒左右,Guido给Dora在下楼梯时铺开的红色地毯形成了一个非常意外地好的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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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截图

针对这部电影有一些批评的观点,有一些跟我上述讲的一致,不再重复,但还有一些批评我觉得是很无法被理解的。

有人说这就是给犹太人洗白的一部电影。当然了,我当然承认,我们现在就生活在二战后的世界体系这样一个大的社会结构(social structure)下,胜利者才有资格来书写历史或主导话语。我们一定不会现在,或者起码不会在明面儿上,看到歌颂纳粹德国或者法西斯日本军国主义的电影,压根儿不会让他上映。比起这部电影更典型的,不是苏联吗?后苏联时代的,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西方世界在疯狂抹黑苏联,第三世界隔岸观火,主要继承了苏联的俄罗斯也不会为了苏联而辩护,因为已经此一时彼一时了。不是说那些评论没有道理,类似于“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犹太人是好人”这种评论,当然是有价值的,因为这些评论时刻在提醒我们一部作品它想表达的目的、立场或者倾向,这当然很好。但是既然是看电影,就最好别拿这个作为主要的标准来评价电影,给艺术稍微留一些空间。

还有人说,“德军强行降智”,或者是“男主一家主角光环太强大了”。这也是常见的一些批评,同样也有道理。毕竟在中国,抗日神剧里把小日本儿军描写成什么样弱智的都有,明明在二战时期日军的单兵素养是非常强的,所以本人十分可以理解这类的批评。本片显然不是纪录片,不是新闻报道,但也不是神话故事,因此是需要一些高于现实的浪漫化处理的,当然要在一个合理的限度内进行,不然就是侮辱观众的智商了。就我本人来看,Roberto Benigni做得还不错,起码我没有出戏,我是觉得有很多感动的地方的。

图片出处:豆瓣网友“湘江甲壳虫”2018年上传

总而言之,前一幕男主的一切的丑、滑稽,在后一幕纳入父爱的框架下,都变得美好和伟大起来。第一遍看的时候,我觉得的前一幕一切的令我不适的高密度台词和滑稽掉价的行为,都成为了后半部分很好的铺垫。我以为我不会留下眼泪,但是电影的结尾还是小哭一波。最高级的悲剧,往往以最严谨的喜剧结构来承载;而最深切的爱,可能是,通过展示一个人如何为所爱之人构建一个美好世界来定义的。

——2026.1.29 郑言Zane 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