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欢《情感价值》,于是看了导演约阿西姆·提尔另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资源在网盘里存了很久了。但我发现,可能已经错过了看这部电影的最佳时机,因此常常无法聚焦女主尤利娅的状态,反而与那个被她认为是过于理性(见图)的前男友阿克塞尔惺惺相惜。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成长电影,尤利娅30岁,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内核,却始终无法解决“我是谁”的问题,于是身陷各种比较迷糊的关系中。当然我不认为这仅仅是在表现女性感情方面的迷惘,尤利娅在各个方面都找不到明确的方向,一直都在尝试和探索中,所以她的整体状态是神经质的,随性的,总之是反理性的。导演的功力保障了对这种状态的精准描述,没错,电影也和小说一样,需要精准的描述,而不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导演把这个30岁挪威女性的状态表达得非常到位,以至于唤起了我许多类似的记忆。身边也不时会出现相似状态的年轻女性,她们一方面被强大而稳定的事物所吸引,一方面又追逐危险,渴望激情,想要自己掌控。那些灵性很高的女孩子,脸上常常有与电影中女主相似的神情。

反观阿克塞尔,全片我最喜欢的人物其实是他。阿克塞尔并不只是理性的工具人,反而,他对尤利娅是尊重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引导型恋人”(短剧爱好者们也许并不能接受),虽然使用的是她并不喜欢的理性。阿克塞尔是一个漫画家,一个成熟的,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的艺术工作者,他对抗激进的女性主义,坚持用“妓女”而非“性工作者”这个词来表达自己的理念,遭到许多抨击。最后,他得胰腺癌死掉了,在死之前,他与尤利娅的对话为全片贡献了最美最忧伤的台词。导演显然对如何塑造一个搞艺术的人了然于心,《情感价值》里那个当大导演的老父亲也是一个完全立得住的形象。他当然知道,艺术家是强势的,包括强大的理性和感性。所以,与许多观众的观感不同,我认为这电影并不是在探讨感性与理性哪个更重要,女性主义者切勿过快地用情感主义或感性主义的理论来突显女主的性别特征,事实上本片是反性别主义的。导演要表现的其实是那个无所不在的“大他者”,以及它对个体的自我认同所施加的绝对影响。阿克塞尔是尤利娅的“大他者”,尤利娅自己也想要成为“大他者”,于是她极尽所能地诱惑埃文德。直到发生了怀孕的乌龙事件,她才被迫接受了自己既想成为“大他者”,同时又拒斥“大他者”的矛盾内在。怀孕让她不得不面对自身身体与身份的生理/社会两重性,也让她知道,身体的欲望、德性与社会身份在真实的自我存在中是彼此交缠的。

人,既是权力的主体,又是权力俘获的对象,它们同时存在,并且是流动的。如果不能接受这一点,“我是谁”的问题就永远得不到解决不了,也就不可能懂得如何去爱。如果这部电影有什么不够的地方,我觉得,还是过于思想化,虽然用的形式是偏文学的,但其实要探讨的是哲学命题。由此可见,约阿西姆·提尔本人作为艺术工作者,不也是超级理性的“大他者”吗?在这个时代,我几乎要怀疑,已经不存在绝对的感性了,感形成了解构理性的工具,女性成了解构男性的工具。虽然我不愿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