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仙侠古偶,不拍卿卿我我,不搞虐恋情深师徒禁忌,而是把人生有悔这么大的主题放到观众面前,是我没有想到的。

反派的小号叫“夜心”,正派的武器名“莫执”,处处都昭示着“悔”这个主题。

世人皆有悔。悔,是对过往选择不如心意的一种情绪表达,本身也无对错可言。人生时时处处都在选择之中,而选择往往受主客观多重因素影响,便会有人生不如意事时常八九的说法,所以有悔是常态。但人与人的区别在于对做出有悔选择的反思和改变,以及改变这种选择的代价。

盾天在救妻女和杀魔证道飞升成仙之间,选择了后者。但漫漫仙生,无聊寂寞,当年一家四口幸福时光的片段成为脑中执念无限循环。盾天其实也不认为他当初的选择有什么错,只是得不到的东西总让人怀念。盾天为了他的悔,选择用牺牲他人乃至整个世间的代价来换取他心目中理想世界的选择权。哪怕机关算尽,最后的结果也可以料想。

苏域向有站于权力巅峰的野心和欲望,也有治世安邦的志向和能力。他一直认为是救狼心狗肺的二弟才让他失去爱人失去健康,他后悔自己的好心,但其实他做的所有选择所依赖的价值判断标准一直都未曾改变过,都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和志向。当年救二弟虽然有兄弟情的因素,但关键原因还是因为要争取拥有兵权的二弟母家的支持。至于爱情,不过是得到权力后的调剂品,永远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所以苏易水怼他“有种你不要犹豫”直接怼在了他心上。没有认清自己悔的实质,所以后来养龙、夺舍、想随盾天开三千界,底线不断被突破,离自己治世安邦的初心也就越来越远。好在最后关头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初心。

沐冉舞大概最悔的是投胎。她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自己之外的因素。但即使再投了一次胎,如愿拥有了天赋和灵力,仍然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所以她该悔的应该是欲望与能力的不匹配,是自身努力不够,悔错了方向。

与他们相对应的是苏易水。苏易水后悔因自己的执念和轻信令沐清歌陷于死地,最终不仅失去性命还替他背上魔子身份损毁名誉。对于这份悔,苏易水反思的是自己,十八年来日日陷于飞剑刺心的梦魇,弥补悔意所付出的代价也都是自己。虽然放言要把天扯下来复生沐清歌,但取回转生树要经历的凌霜飞剑砍的是他的身体,滋养转生树的金丹和神魂是他从自己体内生生剖出,冰莲功破他准备牺牲掉用来封印灵泉的还是他自己。他为后悔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沐清歌可以重新过上潇洒人生,如果有两全之法自然最好,没有的话他就舍掉自己——他唯一拥有的东西。所以爆丹除魔时他虽然眷恋但可以欣慰且无悔。

写到这里,突然很是感慨。人人有悔,潇洒如沐清歌应该也不例外。她没有后悔过与苏易水的相遇,但被困于九重祭骨阵中生命即将消逝的那刻,应该也后悔过没有信任苏易水与他一起抵抗灵泉吧?被挡在梦魇识海外的那一刻,应该也后悔过如果不是当初“为你好”的选择,苏易水便不会承受如此深的自责吧?剧里没有明言,但沐清歌是幸运的,能以薛冉冉的身份重生,令她有机会纠正对苏易水了解的偏差,有机会将爱意宣之于口,有机会并肩作战,有机会共享幸福人生。而这个机会,却是苏易水的悔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