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谁敢说TA不是微缩版的神祇呢?三岁之前,在未经社会驯化的情况下,也许每个人,都更接近神明。奥斯卡提名的法国动画佳作《你好,爱美丽》,用手绘的笔触,将一个女性回忆录娓娓道来。它引领我们,通过一位女孩“我本位”的视角,以78分钟的瑰丽旅程,去探寻、去热爱这世界的无尽的美好与深邃。

爱美丽初来人世两年,都无法说话,直至一场地震将她唤醒,随后,一块祖母赠予的比利时白巧克力,又让她恍若窥见了世界的奥秘。父母都惊叹于爱美丽的骤变——她突然口齿伶俐,观察入微。早慧的幼儿,手牵着爱她的保姆西尾,睁着那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大眼睛,勇敢地踏入了这全新的世界。

小爱美丽那线条光影交织的动画,却始终散发着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仿佛孩童纯真无邪的内心逻辑,在默默指引着故事的脉络,使之流淌着无尽的温情与美好。尽管市面上不乏以孩童为主角的影片,但能如《你好,爱美丽》这般,生动捕捉孩童体验之精髓的,却实属罕见。

无论是见证爱美丽惊愕于“消失的机器”(吸尘器)的奇妙,还是与她一同沉醉于家中那如伊甸园般绚烂的花园,亦或是目睹西尾桑身旁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灯笼,影片那明亮的粉彩与如画般柔和的边缘,引领我们重拾童年的纯真无邪。即便当这位小小神祇显露出更多旧约中的性情,如她对鲤鱼与兄长安德烈的滑稽不屑,那份因琐事而生的愤怒,也让我们不禁回味起童年的那份率真与可爱。

当影片触及黑暗之时,爱美丽遭遇悲伤、亲人离世,电影却透露出一种柔和与温暖,仿佛孩童纯真无邪的内心逻辑,在默默抚慰着每一个受伤的心灵。

《你好,爱美丽》之所以能够成功实现情感的微妙平衡,归功于其从根本上拥抱了“东西方交融”的独特定位。两位导演迈利斯•瓦拉德、韩良畴曾在法国动画电影《小王子》《伦敦一家人》《魔术师》《漫漫北寻路》与《我失去了身体》的艺术部门,这些经历,悄然引领着他们向印象派与莫奈的美学世界探寻。

这种法式基因体现为对光影流动的极致追求。不同于传统动画清晰的轮廓线,本片大量采用了水彩晕染的技法,画面仿佛是由无数细碎的光斑和色彩笔触堆叠而成。正如莫奈笔下的睡莲,影片中的雨滴落下的涟漪、甚至是爱美丽手中那块融化的巧克力,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梦幻的光晕中。这种视觉语言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契合原著作者阿梅丽•诺冬那种形而上的哲学思考——世界在幼儿眼中本就是模糊、流动且充满可能性的。

法国动画特有的浪漫主义与存在主义色彩,在这里转化为一种对“感知”本身的礼赞:风是有形状的,雨是有味道的,孤独是可以被触摸的。这种源自欧洲艺术电影传统的内省气质,为影片奠定了一层深邃而诗意的基调。

影片以它悠闲而轻快的节奏,缓缓铺陈,最终汇聚于爱美丽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她的三岁生日。三岁,是一个“你什么都看得到,却什么都不明白”的奇妙年龄。在这个年龄,爱美丽也渐渐领悟到,尽管她并非真正的神明,但她却无疑是最真实、最坚定、最独一无二的女性,正如她深爱的西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