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法则,并非平等法则。池塘法则使弱肉强食合理化,本质上保护的是强者的利益:强者吃掉弱者,不是因为在政治上被授权,而是因为“本该如此”。这种话语策略在人类政治史中屡见不鲜——从“君权神授”到“社会达尔文主义”,统治阶层向来善于将自己的特权解释为自然的、不可避免的、甚至“公平”的秩序。

不平等的法则,怎么能让动物平等对话。电影里,两栖动物、禽类、爬行动物、哺乳动物、虫,不同种族的动物选出了“国王”。不同种族的动物围坐一堂,看似人人有发言权,但谁的意见真正被听取,谁的利益真正被代表,从一开始就由阶级地位决定。

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是“中间派”,对战争持观望态度,不愿打破现有秩序;哺乳动物当“老好人”,他们不必激进,因为现状于他们有利;而虫族——他们才是真正被剥夺者,也是最激进的存在。虫女王被梅宝轻易地捏死,虫小子上位后发动暴乱后被“迅速除掉”——池塘法则下的底层,除了温和地忍耐,还能做什么?温和的忍耐,又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动物之间也是不平等的。按照乔治国王的介绍,他的王位是世袭得来的;同样,虫女王驾崩后,王位理所应当地传给了虫小子。这说明,在动物世界,贵族是存在的。贵族阶层的存在意味着,权力的分配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特权”是嵌入在权力关系中的——熊可以选择不吃乔治国王,却随时可以吃掉呆河狸。只要权力的起点、资源的分配、话语的框架仍由既定阶层掌控,所谓的“平等对话”便不过是体面的表演。

梅宝一巴掌拍死了虫女王,也拍碎了池塘法则下的平等幻象。虫女王死了,虫小子上位;虫小子被镇压了,但系统依然运转。电影没有继续写虫族的故事,或许有新的虫王诞生吧,或许观众和编剧早就忘了。这恰恰说明:底层可以被替换、被镇压、被遗忘,而池塘法则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