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cc/Miko一起的观影体验以及加上Lydia的映后交流感觉太好了!观看时那些让我“咯噔”一下的细节,一交流发现姐妹们都有同样的“咯噔”感——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太多太多次我总是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愤怒。女权好像有一种超自然的能量,她让我们进入了一个共同的磁场。所以我们看见彼此,也被彼此看见。
我想写下我们的解读。这是我们的“创造”——通过我的眼睛,改写这个故事,发出女性的声音。
女性视角下的灵性世界
赵婷最打动我的地方是她天然的女性视角。Agnes不是Shakespeare故事里的配角,而是拥有自己力量和灵性的女人。她的力量来自母亲的传承——"Who am I? I am my mother's daughter." 她的母亲给了她与森林、自然沟通的能力:"The women in my family see things others don't". 她可以通过触摸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她看到断壁和洞穴,看到生死的循环。在这个女性的灵性世界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回归自然的passage。影片中鹰的死亡仪式就是这种理解的体现:All that lives must die, passing through nature to eternity.
这种女性力量的传承通过树洞这个意象贯穿全片。Agnes、她的母亲、她母亲的母亲、她的女儿Susanna,她们都来自树洞——那个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拥有无尽力量的树洞。那是女性力量的源头,是生命与死亡的通道,是underworld的入口。
两种死亡
Hamnet的死亡与鹰的死亡形成了鲜明对比。
Agnes说"Hamnet died in agony"。他的死亡充满恐惧和委屈。相比Judith生病时候面对死亡的坦然,Hamnet需要不断说服自己"be brave"。
他为什么害怕走进那个树洞?因为男性本不属于那里。树洞是女性的underworld,是祖母-母亲-女儿代代相传的spiritual passage。Hamnet作为男孩,他与那个world of women的连接被父权文化切断了。所以他的死亡不是回归,而是坠入未知的恐惧。
女巫之死:灵性的剥夺
这是这个故事最大的悲剧所在。
婚姻剥夺了Agnes的权力——她不被允许在森林里生育,那是她属于女巫的那个部分第一次死去。渗进屋子里的像血一样的雨水,就好像是她失去的生命力。鹰的死去或许也可以理解成是她失去的自由。
她三次接触Shakespeare的手:第一次是她出于好奇uninvited的触碰,第二次被拒绝(以及紧随其后的去安抚被这个男人突然发疯吓到的孩子),第三次她说自己"see nothing". 这感觉也是一个隐喻:她原本充满自主性,后来被父权压制,这种剥夺最终让她失去了与spirituality的连接。
树洞也改变了,原本是在森林中真实的、充满神秘力量的树洞,变成了戏台上人为搭建的虚假树洞。Agnes失去了森林里的树洞,到结尾只能通过想象Hamnet走进那个舞台上的树洞来安慰自己。
更讽刺的是,《Hamlet》这个剧本本身就是父权改写的叙事:Hamnet原本是死在家里,死在母亲和姐妹的爱里,surrounded by women;但Hamlet的剧本里,核心变成了父子之间的bond,关于父亲的ghost,关于revenge,关于战争——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性故事。海马星球最新一期的播客里谈到权力的三个手段:(对不服从的)惩戒,(对服从的)奖励,和定义。Shakespeare创作剧本就是在做定义,他改写了故事。
cc姐说:Hamlet剧本结束时候台上的人都死了,台下的人其实也是。Agnes在剧院里笑出声的那一刻,她作为女巫的部分,彻底死去了。
故事内核的父权局限
以上是我们对故事的理解。但导演的意图似乎并不在此,这也是我对这部电影最大的遗憾。
影片最核心的两个情节依然深陷父权叙事:Hamnet“选择”替换Judith死去,是典型的英雄情结;Shakespeare通过创作《Hamlet》让全剧场的人一起grief来完成自己的哀悼和对Agnes的赎罪,则像是用艺术创作的光环掩盖了一个长期缺席父亲造成的伤害。甚至让人感觉,影片在暗示Shakespeare的grief比Agnes失去孩子时的崩溃更深重、更值得被看见。
我能感觉到赵婷天然的女性视角让她呈现了Agnes的力量和痛苦。但剧本的核心还是没能完全脱离父权叙事——对缺席父亲的美化,对艺术救赎的过度强调。Agnes作为女巫的死亡,最终也只能在男人创造的舞台上得到一个虚假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