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来自山间的一封信吗?文字像路边的长草一样错落,有些句子像作文里的,可以被字正腔圆地念出来,有些娓娓道来,想讲故事一样。这样美好的信,为什么我会止不住地流泪呢。
镜头一转就是主观视角,于是满眼都摇晃又潮湿。鞋子沾上泥土的潮气,信纸好像也因山间的雾变得更沉。取下斗笠,汗湿的头发都被箍出形状,穿到宽松的衫贴着皮肤,和被卷起来的裤腿一样。草丛中存的露珠被小狗的尾巴扫掉,又落在它脊背上的毛发里,因此它也湿漉漉的,像几十年前村里唯一那头牛的牛角。
之前从未仔细观察过,父亲脸上的沟壑和村子里的石板路一样纵横深刻,他笑起来的时候尤甚。村里的人们也笑着,期待的、好奇的、腼腆的,因为邮包里挨挨挤挤地装着不声不响又呼之欲出的语言,因为邮差载着它们跋山涉水、排除万难。之前从未仔细想过,山里的人们其实最有耐心。等着下雨、等着禾苗长出来、等着收获、等着外出的家人、等着信件落到手上,等着等着,孩子和小牛一起长大了,树苗变得老高,邮票换了样式,邮差换了人。等着等着,小时候我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现在父亲在我的背上,他的腿不用再迈进河水,他的脸轻轻地蹭过我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