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杭州下雪了,我又想起这句诗。

当有了互相牵挂的人,死好像不再是一件恐怖的事。

活着的人反而像是被丢弃,迫不及待地想去往另一个世界。

有人说,我们许多行为都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恐惧,所以普通人生育、艺术家创造,期望在自己独一无二的作品中延续生命,抵抗自身的消逝。

这种恐惧真切地来到我身上,是感觉到青春开始离开的时候。

可只存在于未来的想象中的衰老和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年轻的我,直到那一刻来临前,都不会知道。

得知《翠湖》是一部家庭题材的电影,还是从祖辈视角讲述时,我萌生了后悔,怕沉闷,怕压抑,怕尴尬,怕像《女孩》一样引起创伤反应。

你要是再敢拍家暴、婚内qj、东亚式对孩子变态的控制,我一定会给差评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走进了影院,事实证明它确实打破了我对家庭片的预设。刻意煽情、狗血剧情,统统没有。

与同主题电影《饮食男女》中炽热的家庭戏剧相比,《翠湖》的叙事如湖面微澜,导演通过手摇镜头展现流动的日常与真实的情感,没有激烈冲突,却是余韵悠长。

映后交流,从专业观众的赏析里进一步理解了某些场景:荧幕上画幅的变化,昆明话里的邻里人情,还有片尾上坟的画面,原来是云南的习俗——扫墓时并不热衷于哭丧,而是像野营一样,一起吃吃东西,说说家常,在坟墓旁边陪伴逝者。

那长长的一幕也陪我从强烈的情绪里慢慢地走出来。

不知为何落了泪。或许是新郎许诺时,爷爷脸上抖动的皱纹打动了我,对一个已经丧偶,走到生命终章的人来说,死亡或许再也不是一件可怖的事情,如果世界的另一头有她在等待。

在婚礼的誓词里,他们完成了一场关于爱的传承。

我相信,如果爷爷在此刻离去,心底也会是圆满的。

我是低级的读者和观影者,总是在作品里看生活。

看着电影里的爷爷,我想到了奶奶。

她没有爷爷那么高的文化,每天困于灶台之间,但也一把灰一把灰地把我拉扯大了。

她给我打电话,我经常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我明明知道她想我了,可那些柔软的话,到了嘴边就变得生硬。

在影片里看着爷爷的故事,我不禁扪心自问

爷爷奶奶在成为爷爷奶奶之前,他们是谁?

他们年轻时有什么恋爱故事,有什么天真的理想吗?他们还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憾吗?

——我全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知不知道。

好像在成为一个角色之后,人就容易被类型符号化。

可事实上,人先是人,先是自己,再是角色。

结束后和制片人简单聊了聊倩倩这个角色,

我们都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和同龄人的影子:

一边用离家出走、坚硬的语言,来抵挡以爱为名的控制,保护自我的存在;

一边又在妈妈脚踝受伤的时候冷着脸接过拖把,及时约好医生。

她是很多的孩子,很多的我们,

孩子并不坏,只是想被尊重。

也许,有时候人就活个羁绊,

甜蜜也沉重,温暖也束缚,

在人情逐渐趋于疏离的时代,

建立深刻的羁绊正变得比以往更困难。

无法与同类建立承诺,

孤独死成为我们可见的未来,

“死了么”这样冒犯的名字成为热点,

安宁疗护也逐渐成为一种选择。

或许生命的课,

就是在这张悬而未决的网里学会两件事:

如何好好告别那些先走的人,

以及如何面对自己终将离去的可能,

——并在此之间,认真而温柔地活。

如果你最近想看一部电影,

那么我推荐你去看《翠湖》。

这部电影不沉重,不说教,

只是诚实地呈现生活本来的样子。

好的电影像一面安静的湖,

每个人照见的都是自己的倒影,

但愿我们终都能在这荒芜时代,

找到一片温润的水域。

谢谢导演,谢谢电影,

我从中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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