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枨不戒

实事求是地说,《养蜂人》就是一部简单粗暴的特工片,复仇是故事线,正义是核心述求,但网络诈骗的导火索与养蜂人的神秘身份,又让这部特工片显得不那么传统,它在拳拳到肉的打斗之外体现了现实关怀,让蜜蜂的分工哲学辐射到了人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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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创并无意在逻辑上做更严密的推论。一个退休特工就是能比孙悟空还厉害,孙悟空当年大闹天空,只不过是毁了蟠桃宴,砸了老君的炼丹炉,如来祭出五指山,孙悟空就没办法了。亚当克莱则是遇神杀神,干倒打手、FBI特工、杀手,一路杀到蜂王面前,亲手杀掉了她的儿子。更让人不能细想的是亚当卡莱几乎主动用枪,他不是利用强壮的拳头制服对手,就是用抢下来的枪清理战场,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硬是毫发无损。

在电影里,养蜂人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前退休的中情局局长听到这三个字,都害怕的方寸大乱,一个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在热武器和信息化都普及的当代,竟然能达到这种等级的威慑和效用,几乎等同于童话。

这部电影,其实就是拍给普罗大众的童话。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把谷仓租给了外地来的养蜂人,结果这个人是个顶级特工,就因为平时对他的一点善意,这个非亲非故的特工在老太太被骗自杀后重出江湖,搅得世界天翻地覆,与权力最顶层对抗,就为了给她求一个公正。这种事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所以电影拍出来安慰我们,善恶终有报,就算恶的庇护再强大,也会被正义的力量所打倒,在程序之外,还有一种更高等的朴素正义,他能够清除掉一切罪恶。

现实中,网络诈骗每天都在发生,能够抓住骗子的例子少之又少,正是这种长期的沮丧,让大众渴望天降救星,一个现实之外的强大力量能够帮我们恢复秩序。相比起程序的繁琐,现实中的层层阻碍,正义使者为追求结果而不择手段的高效暴力,看得让人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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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只追求结果,不重视过程的快意恩仇,其实正反映了正义的虚弱。

你会发现,亚当克莱这样的主角永远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社交,他身上的标签只有神秘与强大。他虽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找不到生活痕迹,他虽然也和老教师这样的人有过交流,但他并不深入任何一个人的生活。与其说他是一个幽灵,不如说他是一个人造的神,孙悟空还有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作为羁绊,亚当克莱却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绊,正是因为没有软肋,他才能做我们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不计代价一往无前。这种悬浮,正是造梦所必须的条件。

亚当克莱从老太太自杀到铲除幕后大Boss只用了短短几天,速度堪比坐火箭,他不需要仔细调查,不需要详细计划,就自然能得到所有普通人一辈子也挖不出来的信息,就能游刃有余地穿越保镖的重重护卫到达目的地。无法复制的复仇,只能沦为一场精美的梦,而故事的急切,也正说明实现的难度,就连梦境也是不能被打断的,打断的正义将无法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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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克莱关于蜜蜂和蜂巢的理论,乍一看很玄乎,其实和他的拳头一样粗暴。蜜蜂会为了保护蜂巢毫不犹豫的牺牲性命,但蜂巢内部本来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工蜂、雄蜂和蜂王分工明确,等级无法僭越,谁做工蜂谁做雄蜂并不是蜜蜂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决定的,一切在它们化蛹之前就已经决定。亚当克莱认为,如果蜂王诞生的后代不合格,为了保护蜂巢的秩序和发展,养蜂人有必要清理掉这些身为残次品的后代,甚至他可以一起清除蜂王,为了蜂巢的未来能够更好,他不介意换个新蜂王。

无论是清理不合格的后代,还是更换失职的蜂王,并没有改变蜂巢内的等级结构,工蜂依然要靠辛勤劳动才能得到刚好果腹的一口食物,雄蜂只要陪伴在蜂王左右保护蜂巢就好,而蜂王只负责产卵,可以每天吸食珍贵的蜂王浆不用任何劳动。养蜂人的所有举动,并不是在为蜜蜂打抱不平,而是在平衡蜂巢。他不是蜂巢的反叛者,而是这种结构的维护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当克莱对故事里世界架构的作用,胜过了一百个女主和所有的特工。这也许,正是他能够成功的关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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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电影显得有些黑色幽默了。亚当克莱穿越层层防护,当着众人的面将疯狂的大BOSS一枪爆头,却并没有追究他母亲,那位蜂王的责任。尽管她选举成功正是因为用了儿子搞网络诈骗赚来的脏前,尽管他之所以能精准定位客户是用了中情局的信息系统,尽管亚当克莱复仇要一关一关打怪是因为他得到了蜂王的庇护。当蜂王立身不正,甚至上位都不光彩的情况下,我们的养蜂人却轻轻放过了她,选择跳窗潜水遁走。

蜂王在亚当克莱到达之前的忏悔,以及母子俩的对峙与反目,根本毫无价值,不过是达成结果的一种方式。也许换个蜂王并不会做得更好,也许一个老太太诈骗案的情绪能量只够走到善恶有报这里,也许这正是养蜂人的平衡之道。

程序正义是一个缓慢的痛苦的觉醒与抗争,需要所有人持之以恒的努力,而且并不一定结果美妙;结果正义就是一种快速的情绪的宣泄满足,是英雄炫技的竞技场,普通人只要在观众席坐好享受梦境的畅快就好。谁不会选择前者呢?

亚当克莱的正义之战,是最爽的复仇,也是最无力的复仇。看似他在抗争一切,其实,他什么也没抗争。但是作为一部爆米花电影,爽就已经及格,还苛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