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的故事主线从两个视角展开,一是包括以莉莉和罗妮在内的孩童“主角团”,二是军队调遣来到德里镇执行秘密任务的汉隆一家。首播集全景式地展现了《小丑回魂》式的经典元素和超自然恐怖桥段(比如莉莉通过浴室的下水道听到的马蒂的求救声)以及60年代美国严峻的种族现实:白人下属拒绝向黑人军官汉隆行礼,身为犹太裔的特迪在从父亲那里听闻二战时期犹太人在集中营的遭遇后,床头的灯罩在他的眼前变成人皮面罩。序幕中的怪婴在第一集的结尾再次出现并大开杀戒,“主角团”出人意料的命运强化了原作以戏弄为核心的风格。
看过原版电影或了解原著的观众知道,潘尼怀斯的本体“它”会化身任何让个体恐惧之物的形态,而小丑只是“它”的形态之一。在金的小说中,“它”是一个古老的来自宇宙的邪恶存在,以地球生物的恐惧为食。小说中“它”以多种形态出现,其本体被称作“死光”(Deadlights),直接凝视会让人失明或疯狂。在《小丑回魂》的世界观中,“它”被封印于一口古井内,每27年会挣脱束缚到外界“猎食”,而每一轮活跃期总是会以一场血腥的大规模杀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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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镇》精心埋设的众多线索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与斯蒂芬·金的创作宇宙联动,被认为是斯蒂芬·金作品的大杂烩。受到最多观众关注的彩蛋是迪克·哈洛伦这一角色与《闪灵》的联动:哈洛伦在剧集中是一个拥有通灵能力、能够感知“它”的力量的士兵,他也因此在军中受到优待,在经历了种后,在本季结尾,哈洛伦在朋友的邀请下决定前往位于伦敦的一家酒店当厨师——他向汉隆不经意地说,“去伦敦酒店工作,能有什么麻烦?”这句台词让熟悉金的作品的观众会心一笑——原来哈洛伦正是《闪灵》中酒店的黑人厨师。另外,关押汉克的监狱名为“肖申克监狱”;剧中发现的莫图林乌龟壳和陨石碎片,上面的陨石状晶体暗指莫图林,即《黑暗塔》中造物主大龟;最后一集浓雾的灵感则源于《迷雾》。更多细节的致敬不胜枚举。
...除此以外,剧集与两部电影中的意象和角色也有诸多呼应。潘尼怀斯告诉剧版的主角玛吉,她未来的孩子里奇会杀死自己,我们也由此确认玛吉正是电影中里奇的母亲。最后一集的标题《冬火》直接来自于电影版中本写给贝弗利的情诗,结合剧情,这既与冰湖之上的寒冬决战场景对应,又唤起观众对“失败者俱乐部”情感羁绊的回忆。英格丽德在剧集中以精神病院护士和“小丑女”的形象出现——她的父亲潘尼怀斯曾是马戏团的小丑,在英格丽德童年时父亲偶然被“它”控制,长大后的英格丽德为了与父亲见面不顾一切甚至情愿献祭他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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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种族暴动在美国历史中数不胜数,比如1920年佛罗里达州奥科伊的大选日屠杀,白人暴徒为了阻止非裔投票,在两天内杀害多达30名非裔居民,并烧毁至少25栋非裔家庭住宅、两座非裔教堂和其他建筑;又如1921年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大屠杀,白人暴民洗劫并纵火摧毁塔尔萨市繁荣的非裔社区格林伍德,烧毁数千所房屋、商铺和教堂,造成数百名非裔居民遇害、数千人无家可归。这样的白人至上主义暴动在巴里·詹金斯的《地下铁道》和今年的热门电影《罪人》中也有类似的呈现,“美好的旧时光”从来就不属于所有人。
...战士塞斯基与一行人深入丛林决定与“它”对抗,“它”化身战士们最恐惧的梦魇展开杀戮,而塞斯基看到的怪物正是定居者传教士,一个邪恶的婴儿从怪物的腹中出现并将她杀死——这不仅生动直观地展现了定居殖民主义和白人侵略者对原住民造成的心理创伤,而且将殖民主义与定居者的再生产联系起来,并以非刻板的方式塑造了原住民作为知识和土地的守护者的正面形象。
...另一方面,虽然故事设定在60年代,《德里镇》对当下的美国政治有着敏锐的借喻和批判。汉隆的上级、秘密基地的统帅肖将军谎称俘秘密基地的任务是寻找并掌握“它”的力量以对抗苏联。然而,随着剧情推进,当肖将军下令焚毁封印“它”的界碑时,汉隆才意识到肖将军的真实意图,他试图将“它”释放出来,并宣称只要全国人民面对共同的致命敌人,美国内部的社会矛盾就会自动消弭。在一段对话中,肖将军将美国的“种族平权”和“女性主义”视为美国的威胁,而恐惧是应对这一威胁的唯一途径——这无疑是对当下美国的政治气候的明确指涉,以“让美国再次伟大”为口号的当权政府一向依靠煽动仇恨和利用普通民众对于“外敌”的恐惧进行统治。许多观众也指出,肖将军的言行举止与特朗普如出一辙。

这一转折使《德里镇》打破冷战叙事轨道、直指利用对“外敌”的恐惧统治的右翼当权者,其激进的政治批判性在恐怖片中十分罕见。诞生于帝国的下行时代,《德里镇》是对美国的历史和政治现实一次兼具洞察力和批判性的隐喻提纯和美学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