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这是完美的一部。刮鬍子,收下小孩的新鲜饢饼,在村子里閒逛,打听那位百岁老人的病情,驱车到高处接电话並跟墓地附近唱著歌挖管道的村民聊天,这是无所事事的日常图景。但其间有等待的意味,等待的是作为报导材料的葬礼。老人的病情几经波折,日常也开始坍塌。等不到老人的死亡而开始心烦,在刮鬍子时跟同事爭论,迁怒著拒绝了小孩送来的饢饼(「如果带来的不是好消息就不要来了。」关於死亡的「好消息」吗?),跟电话对面人的对话也越发剑拔弩张,乃至於那位村民被活埋,生命危在旦夕。当所等候的死亡真正迫近时,他却毫不迟疑地推拒,开著车去找人救村民,为老人取止痛药(镜头转向她的屋子,在屋子外面听到她的临终呻吟),死亡是这样郑重而沉痛的。医生所代表的似乎是另一个更宏大的维度。主角最终將墓地里捡到的那根骨头(原本是打算带回去当作材料?)扔出去,它回到自然之中,沿著河道流动起来,又显得很轻盈。
去年有一段日记似乎有关联:
「今天中午我离开文科楼之前,看到地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一只苍蝇。心里想的是,原来自然真的善良到,连苍蝇都可以拥有不可思议的顏色。昨天我把在江安拍到的蝴蝶照片发给同学看,他说它的翅膀顏色好特別,像是绿松石,但又不完全是。我说的確很接近绿松石哦,衹是好像还要更生动一些。我在文科楼下见到的,就是一只跟绿松石和前几天那只蝴蝶的翅膀几乎同色的苍蝇。注视那一点顏色的时候,我差不多忘了它是一只苍蝇;掏出相机想要拍下的时候,我多希望它已经死了。之前读桑塔格《论摄影》,她有说过类似的意思:拍照意味著期待静止、期待保持现状。后来转头和师姐说话,再转回来,已经找不到它。即使是一只苍蝇,当我站在它身边、目睹它的洁净与美丽时,期待它的死与庆幸它的生之间,我也不確定自己在哪一边。但后来一整天想到这件事就有点不安,需要提醒自己,我通过镜头要向世界传达的,应该再少一点点强硬的、佔有的私意——我们共享这一切,並且轻鬆地惊叹和大笑,以此庆贺生命以及其善、其真、其美。我不可以为了一张恰到好处的照片或者別的什么东西而去期待死亡,一闪念也不可以。」
不过我还没有明白他两次举起相机意味著什么。以后会再看。
第五还是第六部阿巴斯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