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片子感觉形式大于内容,但是我感觉形式确实太好了。文艺版疯狂的麦克斯,Techno的节奏感和工业感确实很适合沙漠公路片,但是编曲里几乎构成全部元素的低音又很好地表达了当沙漠不再是人眼中的景观,而是自然本身时广大和厚重,以及垂悬在人们头上的压抑。画面的拍摄也是无可挑剔,导演确实如他所说radical believe in image。我最喜欢的一部分就是两次在夜间赶路时的拍摄,此时沙漠的大自然变得不可见但是又无处不在,可以看见的安全感消失,自然变得再次不可捉摸,让人不可避免地产生某种迫切的崇拜。导演让明亮但是浑浊的黄色车灯在沉默的黑夜中成为唯一的光源,用车灯的光亮和沙漠里飞扬的沙尘带来的模糊质感让两辆车不像处在现实,而是一段画风粗糙的动画。但是车里面隐隐能看见的人和各种物品又和这种高度概括的形体形成了很有趣的对比,让我回想到那种夜间沙漠里的陌生与孤独感,全世界只剩下这两辆车,而这两辆车也是脆弱的人类此时能抓住的,关于现代世界、能够保护自己免受突然展现神性的环境侵袭的唯一熟悉的保护壳。
可惜我对于故事发生的背景了解的不够,看完之后才发现是在摩洛哥,豆瓣电影简介咋也没讲啊!不过电影里相关元素展示的也不够充分吧我觉得,只是一个沙漠,里面的人讲的还都是法语和西班牙语。只能说可惜,看完才意识到里面的政治和讽刺元素。不过话说回来不了解地理和文化背景其实也不适合很影响理解这部片子的审判意味,毕竟整个音乐会和观众的嬉皮士意味还是很浓的,还是很盲流的那种嬉皮士。不可否认他们是善良的人,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在无知和傲慢的蠢动之中无意识地否定历史和责任本身就注定会将自己推向毁灭。世界当然不会是某个人的“牡蛎壳”,所谓轻轻一撬就能品尝到的不过是盲目中自己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残缺的现实。当嬉皮士们跳着狂乱的舞蹈一步步深入他们一无所知的沙漠时,迎接他们的就不会是潜意识里的牡蛎,而是现实和历史留下的血泪。但是令我感到痛苦的是,即使如此,他们所遭受的——虽然可能永远无法与北非人民的历史相提并论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有一点是虚假的。
导演在开始之前过来笑嘻嘻地拉着编剧跟我们说relax it is a massage, although it is a hard one. 我看到最后只想说这哪里是massage了,这都可以贴一个惊悚标签了!看到最后我两边的人男的捂着嘴,女的抱着旁边的朋友,我只能抱着自己的棉袄把脸半埋在衣服里面,难过得几乎要吐出来。几乎没印象有看过能如此统一地调动全部人情绪的电影了,连倒抽一口冷气的时机都如此一直。Again,这部电影在形式上真的做到极致了。但是真的又痛苦又难过又害怕,确实很hard。
让我感到很有趣的是导演引用的Sirat的概念和片头出现的引语,很那不把它和毛姆那本引用了《奥义书》的《刀锋》联系在一起:同样是渡过一条通往“彼岸”的路,一样的有“刀”的比喻。曾经看过的书和如今看的电影形成了奇妙的互文。追求精神的实现和超脱的路总是痛苦而艰难的,拉里舍弃了一切所以越过了那个刀锋,路易斯(非自愿地)舍弃了现实的家和精神的家、曾经的身份和对死的恐惧所以越过了那条细长的sirat。剩余的人都在这条路上无意或有意地接受审判:有人“坠入火域”,因为牧羊人早已拒绝向他指引生的道路;而有人“受些轻伤后安全通过”。当剩下的Josh和Stef抛弃对抛弃的认同,闭眼寻求生和存在的渴望时,向着所踩的这片大地祈祷时,生自然会降临给他们。(以及我觉得很棒的一点是这部片子打破了以往很多讨论精神、灵性的片子中大地那个带来安全和支撑的意向,土地在这部片子里成为了危险四布的审判之路,从肉体和精神上双重折磨着旅人)
但是当踏过了那条审判之路后,路易斯等人没有像拉里一样找到了生命和精神的最终归宿,他们的未来只是加入逃难的人们,在被风沙中坐上一条不断延伸的铁路。“审判”仍然在继续,现实没有火狱和彼岸,也没有所谓的答案,只有在战乱下不断延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