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的話:非專業人士。自娛自樂瞎說八道而已,細節如有出入,望有緣看到的朋友别太較真兒。
九幾年的法國電影。
世紀末流傳着“末日假說”。這也不足為奇,畢竟西曆紀年首位數字一千年才換一次嘛,千年一遇的變動和“末日”這種大事給人的感覺就挺配的。基督教《聖經》中有關于大洪水的傳說,在上帝的啟示下,信徒諾亞攜妻子和兒子、兒媳逃過一劫,洪水過後建立了新世界。電影中男主和屠戶的女兒惺惺相惜,兩人都愛音樂,也都還保留着善心,這樣的兩個人與樓内的其它住戶是格格不入的。影片結尾兩人将浴室反鎖蓄水,最後蓄至天花闆的水沖出房門,将門口的屠戶、工人沖倒在地。末尾兩人在屋頂合奏,旁邊是工人的兩個兒子,也在拉琴,與此同時,貫穿影片始終的濃霧也終于散去。這些場景正合乎聖經中的末日大洪水傳說。不同的是,這一次幸存者信仰的不是上帝,而是藝術。用一個等式來說明就是:藝術+愛+孩子=未來。
黑色幽默(Black Humor),顧名思義,就是黑色的幽默,是對悲慘、絕望的現實的幽默表達,即“用喜劇的形式表達悲劇”。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由美國興起的文學流派。“黑色幽默”這一概念誕生前,卓别林的很多喜劇電影就廣泛應用了“黑色幽默”,比如《摩登時代》。《黑店狂想曲》也是一部黑色幽默作品。外放的、誇張的表演令驚悚的情景也顯得滑稽,影片中随處可見的有趣的小設計讓原本乏味的尋常生活瑣事也變得趣味盎然,再配以節奏,就讓一切恐怖、悲慘、枯索無味都有趣起來。比如有一幕,屠戶在和漂亮女人做愛,彈簧床咯吱咯吱地響,屠戶女兒在拉大提琴,工人的妻子在抖毯子,男主在刷天花闆,工人在做“牛叫”玩具,老太太在織毛衣。每個人在做的事都是有節奏的,而将這些節奏統一的就是屠戶身下那張古董彈簧床發出的連綿不絕的咯吱聲。屠戶和漂亮女人做愛的動作越來越快,彈簧床的咯吱聲也越來越快,響徹整個大樓,屠戶的女兒、男主、工人、工人的妻子和老太太也随之加快動作合上節拍,到最後快到極緻時,伴随一陣抽搐,屠戶翻了白眼,彈簧床的咯吱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男主摔下了梯子,女主的琴弦崩斷,工人妻子手裡的毯子掉落,老太太被針紮了手。一切驟然終止。又如男主幫忙修理彈簧床那一場,為找出是哪根彈簧的問題,男主和漂亮女人一起坐在床上,一起坐着上下晃悠,一會兒坐正,一會兒一齊左傾,一會兒一齊右傾,彈簧随之發出有差别的咯吱聲,配合電視中的音樂,像出音樂劇。然而這種誇張的戲劇化的表演卻并不令人感到突兀,這種誇張與影片整體的黑色幽默的風格是一緻的。這部電影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幽默,這種有趣。
影片中隻存在三處大場景:肉食店大樓、街道和地下通道。肉食店大樓内宛如一個“小社會”。屠戶是統治者,是屠宰者,屠戶和屠戶的女兒都屬于統治階級;漂亮女人是屠戶的情人,應該算上層階級,代表為統治者提供各類服務的社會名流;自殺女和丈夫是中産階級,衣食無憂但精神困頓;工人夫婦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奶奶要養活,疲于生計,工人制造零件的重複的機械的動作令人想到卓别林演繹的大工業時代下的小人物,有意思的是,工人的兩個兒子都是重複使用的同一個避孕套破損後漏出來的(哈哈哈工人吹的不是氣球,是套套,底下有兩個補丁);常年漏水的地下室住着一個身材健壯的老人,屋裡到處都是蝸牛和青蛙,都是他的食物,男人坐在沙發上聽交響樂,我懷疑可能代表了戰後患PTSD失去勞動能力的退伍軍人。街道連通外界,而外界實行糧食定量供給制度,饑餓的人們不再用錢交易,改用糧食和皮鞋(人們已經淪落到吃皮鞋充饑的地步)。地下通道住了很多人,被地面上的人稱作“地穴人”,因反對地上政府的混亂統治而藏入地下,似乎有些“地穴人”還被地上的人吃掉了。“地穴人”屬于底層貧民革命者。
肉食店大樓、外面和地下三者原本處在一個平衡的、穩定的狀态:肉食店大樓的住戶們吃被招聘廣告吸引來的外來地面人,地面人吃“地穴人”。但這種穩定的常态被男主和屠戶女兒的愛情打破了。屠戶女兒(樓内統治階層)聯合“地穴人”(底層貧民革命者)解救男主(外來者),打敗樓内人,追殺男主的屠戶最後反而誤殺了自己(樓内統治者被推翻),最後屠戶女兒、男主和兩個男孩在樓頂合奏(新社會的建立者),一直彌漫的濃霧也終于散去。
電影中多次出現兩個有意思的隐喻——猴子和小醜。猴子喻指吃人者,抛棄人性,退化成猿猴。小醜總是一副笑臉,善于發現、創造趣味,正如男主,相貌醜陋卻擁有一個有趣的靈魂和一顆善良的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猴子”們的最大嘲諷,正如同小醜臉上那永久性的笑容。
表面上看,《黑店狂想曲》似乎是一個童話故事,“壞人”被殺死,男主和女主這兩個“好人”和無辜的孩子們成為最後的幸存者。實際上我覺得未必如此。一方面,影片中最大的反派——屠戶殺人賣肉,在客觀上讓全樓的人得以生存下去,并且影片多次表現了屠夫對女兒的愛,雖然這種愛的控制極強,但畢竟屠戶給了女兒衣食無憂的生活,在“人吃人的年代”都過得十分精緻奢華。另一方面,電影對屠夫女兒的刻畫似乎也有諸多諷刺意味。比如明知道父親是通過殺人賣肉成為的“有錢人”,卻一面批判父親的行徑,一面又接受父親殺人賣肉換來的糧食和禮物,甚至于卧室裡的物件兒全都有備份,不得不說是十足諷刺的。還有就是屠戶死後,男女主在屋頂上拉琴合奏,很是浪漫詩意,但樓内住戶以後吃什麼呢?是繼續吃人肉呢?還是不吃人肉等着餓死呢?屋頂上是夢幻的美好結局,屋頂下的現實問題又當如何解決呢?這是否是導演在暗中諷刺男女主過于理想化乃至忽略現實問題呢?
行啦,就說這麼多。好長啊我寫的。二刷留念。
評《黑店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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