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tz這個心理醫生很有個性。滿嘴fuck。開Jonah媽媽的玩笑,說”I banged your mum(我上了你媽)”。還說,去他媽的傾聽,我就是要給你建議,而且你一定要聽我的,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包你痊愈。作為心理師的我,是有被他的态度和語言所震驚的,因為這些語言都是傳統心理師教育中明令禁止的紅線。

他一方面真實得粗俗,另一方面,又敏銳且脆弱。他經常用開玩笑來回避Jonah的赤裸提問。當Jonah摘下假發,坦言自己對于制作此片的焦慮和迷茫後,Stutz似乎也放下了自己的架子,開始更自然地坦露自己的童年陰影、和母親關系的焦灼,以及在發展親密關系上對自己的不自信。他既不掩飾也不誇大帕金森疾病對自己的影響,當他用顫抖的右手、扭曲但有力的線條,在卡片上畫下心理治療的“工具“(the Tools)時,我能感受到那種簡潔又深刻的思想和視覺的力量。Stutz說,越是顫抖和歪斜越好,因為他越不完美,觀衆能得到的治愈越多。人的痛苦往往是由追逐完美而生。對不完美的接納能力越強,獲得的療愈和自洽越多。

Jonah也是個内心柔軟的人,盡管外表是個大塊頭的糙漢子。作為Stutz的來訪,好萊塢的知名演員,發起這個紀錄片項目,拍攝他的心理治療師,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氣、信任和自我接納。他直言自己從童年期就對自己的身材極度不自信;他請來他媽媽談她的教養和她對Jonah的期待——盡管那些過去對他的成長有許多負面作用;他打斷Stutz的瞎扯淡,說别又來這一套了老哥回到正題吧;他毫不避諱地向Stutz表示自己對他的愛:“I love you”,他說。”I love you too”。Stutz不假思索地答道。”We should get married”——盡管最後這句是Jonah的玩笑話,但再一次,他們用這種俏皮又樸實的話語,毫不掩飾地表露人性中最根本的需求——依戀。什麼移情和反移情這樣的術語和條框,在此都顯得格格不入和冷冰冰了。

正是Jonah和Stutz之間的關系,讓這個紀錄片升華到了一個更高的高度——Stutz也認為如此——超越了Jonah最初想呈現Stutz這個人以及他的治療技術這一層次。他倆之間的對話和互動狀态不像是傳統的咨訪關系那樣棱角和界限分明,更像是父與子,或是兄弟。他倆也都曾痛失自己的親兄弟,并因此經曆了生活的重大變化。在影片接近尾聲時,Stutz躺在錄影棚裡的床上,閉着眼,張着嘴,說他感受到了海浪拍打在他身上,然後又感到自己飛起來了,在雲朵之上,他說他看見了3歲時去世的弟弟,但弟弟的樣子卻和Jonah年齡相仿。

我的感受也随着鏡頭的移動,講述的内容,以及配樂中的海浪聲、鋼琴聲,不斷波動。影片的畫面是灰度的,但我卻感受到了一陣陣暖流在兩人之間來回湧動。我仿佛看到兩顆原子互相圍繞着旋轉,速度緩慢但穩定,所産生和蓄積的能量也讓它倆不斷上升、膨脹,仿佛宇宙誕生之初,即将迸發出如宇宙大爆發的巨大能量和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