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其實母親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

答案在Makio對Asa母親實裡的指責中已經揭曉:“你根本就沒有屬于的東西,不要把自己的空虛加諸在别人身上。”
實裡在日記中寫下,希望朝能夠成為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這種期待,本質上是将自身的空虛與自我價值依附在孩子身上——通過成為一個“好母親”,并借由孩子去完成自身未竟的人生,從而獲得價值感。
然而,實裡并沒有真正尊重Asa的個性,讓她自由地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而是在不自覺中,将孩子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樣子。
在ep5中,朝開始意識到母親的矛盾:一方面說着希望她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另一方面卻在大小事務上替她做決定,并認為那是更好的選擇。從社團選擇到生活細節,母親的“引導”逐漸變成了全面的幹涉。直到朝剪了一個自己喜歡的發型,卻被否定為“像男生一樣難看”,這種控制才顯得清晰可見。
也許母親确實是愛朝的,但這種愛并不是孩子所期待的“無條件的給予”。在朝的視角中,母親應當是一個絕對付出、自我消解的存在,而這種想象,正是實裡所主動塑造的共生關系的一部分。
正因為内在的空洞,實裡需要被依賴,享受為他人做決定、主導他人人生的過程。這種關系表面上是親密,實質卻隐含着控制。而當朝意識到這一點時,她的憤怒來自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原來母親的關心并非單純的給予,而是一種索取,是希望她持續依附,而非成為獨立的個體。
或許這種不完美、甚至帶有自我成分的付出,依然可以被稱為愛。但當我們放下對“愛必須無條件滿足自我”的期待,才有可能理解人與人之間,對愛的不同想象,并嘗試建立一種更真實的親密關系。

二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對自我的嚴苛,往往會在與他人的相處中轉化為對他人的評判。
在ep7中,實裡内心反複出現“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聲音,這種指責并非隻指向他人,本質上源于她對自身的高要求。
Asa同樣繼承了這種嚴苛。在ep6中,當她因Makio無法整理家務而産生不滿時,下意識的反應也是評判——“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這種反應并非偶然,而是成長過程中被内化的标準在起作用:當一個人習慣以嚴苛的标準要求自己時,也會不自覺地用同樣的标準要求他人。

三 互為鏡像的兩對母子

實裡與信吾的母親,在某種程度上構成對照——她們都将對自我的要求,轉化為對他人的期待。
而信吾與Asa,則是這種影響的兩種不同呈現。
信吾内化了母親的完美主義,将這種标準帶入工作與人際關系之中。當他在現實中遭遇挫折、無法承受失敗時,這種對“必須做到”的執念,最終轉化為對自我的持續攻擊,直至崩潰。
Asa同樣内化了母親的嚴苛,隻是這種影響尚未完全顯現。她對他人的評判,已經隐約預示着一種可能的走向——當她面對真正的挫折時,這種标準也可能轉向自身。
這說明,對他人的評判,最終會回到自我身上。

四 不要把自己的空虛加諸在别人身上

如果說實裡通過依附他人來填補空虛,那麼Makio則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拒絕依賴他人,以最大限度的獨立來維持自我認同。與其說她沒有需求,不如說她回避了自己的需求。
在ep1中,當母親希望她成為Asa的監護人時,她的第一反應是推脫;在與Asa的相處中,她也逐漸意識到,自己已經長時間與他人保持疏離。比如在ep2中經由asa提醒在意識到自己很久沒回複朋友信息。
而這種狀态并非偶然,而是一種長期的選擇。
在與前男友信吾的關系中,這一點更加明顯。當信吾表達“希望你可以依賴我”時,語氣中帶着小心與顧慮,正是因為Makio始終保持着距離。而她所說的“我覺得自己沒有被幫助的價值”,則進一步揭示了她對“依賴”的抗拒與羞恥。
這種态度同樣體現在她的價值觀中。
在ep7 makio與繪美裡媽媽說“我隻能守護朝,而朝隻能依靠自己從過去得到的東西自己走下去。”
從這段話中表明,她認為人應當依靠自己活下去,因此不僅回避他人的需求,也回避自身的需求。當一個人不允許自己依賴他人時,也會認為自己不配被幫助。
因此,她對實裡“不要把空虛加諸在别人身上”的批評,反過來也揭示了她自身的立場——在她看來,依賴本身就是脆弱與不應當的表現。
于是,Makio與實裡構成了兩種極端:一方通過依附他人獲得價值,另一方則通過拒絕依附來維持自我。

五 笠町信吾與實裡的相似,makio創傷的重複

此前不斷閃回的Makio對笠町信吾說“你不懂我”的沖突原因,在本集中得以揭示。
我們看到,信吾與Makio的姐姐在性格上存在相似之處:兩人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和标準,同時不自覺地将這些标準投射到周圍的人身上。他們都是社會化程度高、責任感強的類型。相比之下,Makio社會化程度較低,适應現實的能力相對弱,因此在與信吾相處時,很容易觸發她的情感創傷。
例如,在ep7中,笠町信吾與醍醐奈奈的對話中提到:“你努力不夠吧,就算不說出口,那些曾經對周遭有過的想法,最後全報應在自己身上了。”以及“我完全沒有站在弱者的立場想過,是我太傲慢了。”
這些細節印證了,之前閃回中Makio哭着對信吾說“你不懂”的争吵,并非無緣無故,而是信吾觸發了Makio與姐姐相處時的舊創傷——讓她再次感受到自己被評判為不成熟、無法應對現實的無力感。


六 結語

ep5之後,叙事的重心逐漸發生了轉移。前半部分更多讓觀衆站在Asa的視角,去體驗失去親人後的孤獨與不被理解;而在後續的故事中,Asa逐漸成為那個不理解他人、甚至誤解他人的一方。
随着視角的轉換,觀衆也從代入“被忽視的人”的處境,變成更多共情“被誤解的人”。這種體驗上的反轉,使得作品的主題進一步展開——
所謂“異國”,不僅是我們不被理解的處境,也是我們無法真正理解他人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