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六個月十四天後一顆巨大的彗星将會導緻人類滅絕,人類社會的反應會是什麼?如果把這句話當作《不要擡頭》的電影簡介,觀衆會很容易将這部電影誤解為災難片,但與通常的災難片不同的是,導演亞當·麥凱沒有簡單地将末日來臨的預言“植入”影片中人類的共識,而是将焦點對準了這一共識達成的過程,或者說,這一共識真的能達成嗎?

人們總是容易輕視還未達到眼前的危險,而當這種危險僅僅是其他人的一種觀點時,當觀點充斥在社交網絡中且真僞難分時,當政府和媒體普遍地不被信任時,人們如何相信一個半年後才會顯現的危險?影片給出的答案是,社會已經失去了達成這個共識的基礎。為了論證這個觀點,影片假設了本文開頭的那顆彗星,但人們并不能直接看到這顆彗星,它的存在是被科學家們通過已有的科學理論計算出來的,那麼科學知識有限的大衆要如何相信科學家從繁雜的公式中得出的結論呢?答案是:Keep it simple, don’t math. 當一個科學結論的推導過程被隐去,隻剩下結果時,那它和其他大大小小的觀點看起來就沒有任何區别。而對于當下的社會來說,人們并不在乎這個結論的推導過程,或是否可信,他們隻在乎這個觀點是否合乎自己的主張,也就是說,取決于他或她是向上看還是向下看。影片最為荒誕的一點是,即使天空中出現的彗星已經證實了這個末日論的真實性,這并不影響人們繼續用屁股決定腦袋,照樣有許多人選擇相信總統,don’t look up. 當主角們一臉嚴肅地對待彗星問題而所有人都把它當作一場鬧劇時,作者期望通過兩個主角歇斯底裡的憤怒呐喊将觀衆喚醒:“這些荒誕的事情是真實的,它不是一出喜劇,你我正身處其中。”這也就是為什麼萊昂納多和勞倫斯的兩處憤怒戲的爆發如此強烈的原因,幾乎是一種失控的情感宣洩。

在影片的最後,人類面對自然的災難無能為力時,隻能轉而依賴信仰和宗教所帶來的一點慰藉。對于大多數的災難片而言,科學預言了災難,人們也用科學來解決災難。這樣一顆從天而降的彗星從科學上和宗教上都應該具有相當深的意味。科學上,它表明人類的幾千年曆史是一個偶然,幸運的人類一直沒有遇到這樣一顆隕石的降臨。此外,人類自诩的高度文明的結局和億萬年前的恐龍并沒有什麼區别,人類在大自然中永遠是渺小的。宗教上,這顆彗星充滿了劫難的意味,如果神存在的話,它想通過這顆彗星傳達什麼信息呢?事實上,影片後半段提起了宗教,卻和其他情節一樣,僅停留在膚淺的表面。

影片本身在形式和内容上足夠嚴肅嗎?形式上,這是一部喜劇片,具有一定的娛樂性,但它如何用喜劇的外殼包裹一個嚴肅的内核呢?它的形式在本質上和喜劇小品沒有區别,通過漫畫式的誇張,戲劇性的情節和拼貼的風格來展示社會現狀。但這并不代表它就應該是完全膚淺和直白的,原因在于影片從現實大量取材,卻并沒有很好地将它們串聯起來,從而成為當下社會事件的大亂炖。它缺少一些線索,揭示這些荒誕行為中更深層的原因。影片中反複提到的三星上将賣零食的事件,是為了說明有權勢之人會賣弄權勢,即使人們最後會發現事情的真相,他們仍然會這樣做。這其實是影片在回答社會亂象可能的原因,但這條線索實在微不足道,它更像是為了抛出這個觀點而生硬插入的設計,因為三星上将在影片中不重要,這個情節也隻是一個小插曲,而且這條線索很淺顯直白。

作為一部電影,它揭示了當下社會的現狀,把社會的荒誕剝離出來給觀衆看,它也發掘并展開了災難片中常被忽視的情節:人們是如何相信一個末日預言的?影片對此的回答是,當下的大多數民衆不會相信這顆彗星的存在,而隻會在站隊遊戲中look up或是don’t look up. 于是影片在最後也宣洩出自己對當下社會的态度: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