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療法對延長癌症患者的壽命有效嗎?電影到最後都沒有給出這個問題的明确解答,但是卻告訴了我們面對生命倒計時最優的解法:如果知道自己将要離去,如果知道生命的凋零無法挽回,如果無法延長生命,那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活的精彩、漂亮。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死亡課題。章小兵面對二姨的離去和資金鍊斷裂沖動之下想要跳樓,覺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害死了身邊的人,但在與10号房的患者們朝夕相處之中找到了生命的價值和前行的動力。小小冰年幼天真,她也許意識不到什麼是死亡,隻知道父母因為她的病情抛棄了她,所幸善良的易主任和小兵給予了她新生;倪大紅老師飾演的劉建業,妻子就是因為癌症離去,他曾經有無限的榮光,自尊極強,接受病情、接受死亡、接受與親人陰陽兩隔是他和兒子共同的課題;賈導和妻子甄艾的命題,則是接受理想無法實現的現實,以及與愛人的永遠分離;趙博文在死亡面前選擇直面内心的願望,逃離父親的控制追尋真正的“我”;孟梅和馬美麗則是在接受治療之後,選擇去堅持自己最想做的事情,遊遍山川,嘗遍百味。

死亡是可怕的。瀕死或是知道自己将死時的求生本能是強烈的。我也有過無法确認病情的煎熬時刻,我也有過曾經想要一了百了的情緒低谷,但是當我真正直接面對生命盡頭的可能性時,強烈的求生欲一次又一次的抓緊我、拯救我。當我真切感知到生命可能所剩無幾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有多少事想做、有多少目标沒有達成、有多想活着。我很喜歡電影裡趙博文的一句台詞:“地球上每天都有xxx(具體數字記不住了)人死去,還有70億人在等死。想到這,手術台和人間對我來說,好像都一樣可怕。”他的生活一直被親人的期望緊逼着。父親為了他能找到工作成為公司最年輕的法務經理,不顧他的生命讓他擅自出院參加面試,甚至因為三代單傳為了保留基因,讓他在手術前凍精。他像傀儡一樣身不由己地活了25年,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選擇潇灑地與曾經的一切切割,去追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孟梅在醫院四四方方的電梯裡待了幾十年,攢了錢,等着退休旅遊,卻被疾病束縛住了手腳。她賺錢給老公揮霍,也賺錢給孩子鋪好未來的路,但從來沒有把錢花在自己身上享受過一刻。這場病對她的身體而言,是災難,是痛苦;但對她作為一個人而言,或許是解脫、是覺醒、是脫去了枷鎖。

也許,對10号房的所有病人而言,知道生命進入倒計時的那段時間,才是他們真正能做回自己的時候。

我很喜歡這個電影中的“陳思誠式拼貼”,總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畫風一變,或悲傷或快樂,讓人又哭又笑。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反轉,比如小兵終于要向謝謝袒露心意時,鏡頭一轉發現謝謝和自己好兄弟的手牽在一起;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反預期,比如“10間号”出發旅遊的路上沒有描寫任何一個人的病痛,也沒有直接出現主角團離世的情節。也許這個溫暖的故事結局多了些理想化,這樣一屋子美好的人本就可遇不可求,趙博文的放棄治療貿然逃離可能随時會讓他無法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重利的商人也許不會買下收益不高的賈導遺作,生命的脆弱性也許甚至不會允許最後瘋狂的出走發生。但在電影的平行時空裡,我們允許這樣溫柔的理想化發生,給了所有人以最美好的回憶和最幸福的結果。

當我們知道自己将要離去的時候,我們也許才能真正放肆的去享受、去擁抱、去愛去面對、去體驗生活、去感受美好、去追尋自己真正的所想。“10間敢死隊,死都不怕,還怕活着?”

向死而生,我們帶着愛與希望,一路向前,天高海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