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劇評僅根據網劇《獻魚》呈現内容發散。


第一層:他們是在這個微觀修真世界對對方而言唯一感到安全的人,這決定了一切關系的起點。
司馬焦在這個世界沒有歸屬感,他的自我認可比起說強者,不如說異類。他知道強弱的法則,但那是生存必備的手段和工具,他身上濃厚深重的自厭厭世氣質更多來源于他無法成為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同時也無法被制衡的異類,其次才是強者。他沒有歸屬感。
而鄒雁成為廖停雁後,她對修仙世界沒有真實感,在這裡她活得不真切,一切都像隔了霧蒙蒙一層玻璃,即使是死亡。在她成為師雁時,不殺的處世原則從反面被更深刻地證明了,哪怕對于鄒雁,最痛苦的事情也不是死亡,而是為了生存活成弱肉強食人吃人的樣子。
“廖停雁”的自我認可是異鄉人,她早晚要回去,是一個抽離的旁觀者,但也許鄒雁也是如此,她的自我認可是一個遊蕩的魂。
這樣的設定起點就注定了他們對自我在這個世界的處境會有類似的與世隔絕、不被接受的感受。但如果隻是到這裡,僅僅是背景類似,最多隻能說是一類人,但未必會成為開啟一段關系(朋友、家人、愛人)的起點。

由此來到第二個分層,也就是他們對彼此好奇,可以無所顧慮,而不需要擔憂對方會背叛變心,那就是:雖然身份背景、能力智力天差地别,但司馬焦和廖停雁對彼此無所求。
這樣純粹的的關系很稀有,但不是沒有可能,現實世界裡,接近的例子比如跨越階級的友情、跨越年齡的知己、跨國跨文化的婚姻等等
這些關系之所以能成立,往往是一方沒有壓榨另一方的意圖,另一方也沒有對這一方有越界的企圖心,兩顆心始終在天平的兩端達成平衡。
反之也說得通,當兩個人的人生經曆能力層級的差别達到天差地别的程度,反而比同階層同類更加能心無芥蒂地交往。
高度的利益相關,或是高度的利益無關,都能成為一段長久穩固關系的起點,這兩種交往邏輯看似殊途同歸,實則同道殊途。
而司馬焦和廖停雁的來時路,決定了他們都不太可能通過高度利益相關建立親密關系。對于司馬焦和鄒雁,曾經通過血緣、利益建立的關系,大都沒有成為滋養他們的存在。繼續走相同路徑大概率會ptsd,因此在長成獨立的個體後,隻能自尋出路。

在他們原本所屬世界裡,在其他人眼裡,司馬焦和廖停雁身上都隻具有可利用、可壓榨的價值。
比如司馬焦是靈火容器、奉山血脈唯一後代,但修仙世界來到當前一代,已經有類似末法時代的苗頭,靈氣衰微,人類之間互相攻伐甚于遠古蠻荒。
司馬氏愈來愈淪為類似珍惜動物資源的地位,而不是具有和其他人平等地位的人
廖停雁/鄒雁就更好理解了,沒背景沒資源的底層打工年輕人,廉價勞動力,龐大機器裡用廢即扔的螺絲釘,社會隻會更殘酷地壓榨她身上一切體力的腦力的剩餘勞動價值。
抛開仙府篇劇本加入的現代詞語與修仙世界碰撞而營造的出的喜劇效果障眼法,初到修仙世界的廖停雁實則是職場burnout後,處于一個隻想找個陰涼地席地而睡、世界爆炸都與我無關的能量耗盡狀态。
所以,司馬焦和廖停雁在遇到對方之前,沒有和任何人建立過雙向付出的、無條件低條件愛的關系。

于是我們來到第三層:對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彼此最感恩的。
仙府篇廖停雁對師祖說,她非常感謝師祖,否則她不可能過得這麼好,她深知這種快樂躺平生活的地基是師祖打的,一切的阻礙也是師祖掃蕩擺平的。以至于她更深刻地感覺到了不真實感,怕隻是好夢一場。
司馬焦很強,是這個修仙世界強者的頂點,但這種強是被命運賦予的,而不是他主動求索的。
這樣特殊的處境,造就了他從誕生伊始就隻有義務,但在履行了超過個人應承受極限的義務同時他并沒有相對應的權利,他甚至沒有人身自由、沒有選擇自己死亡的權利。

司馬焦所經曆過的一切關系要麼隻建立在恐懼之上,要麼是純粹的索取和被索取、觊觎和被觊觎。
因此他從沒有空間時間去感受自己想要什麼,一個人開始想要什麼,才會想活着,才成為人。
嚴公子的消亡是一種必然,首先,出于劇本遙相呼應的功能,他代表了司馬焦走向滅亡的那一面,因此出于對照他必然死亡。其次,支撐一個人活下去的動力,愛比被愛的力量更大,而嚴公子這種級别的ptsd,哪怕經曆過現代的心理治療,在很長的時間裡都很難回歸正常生活。
嚴公子對青娘有愛,對月清有愛,但他的遭遇(長期非自願的性和繁衍形成的創傷)對人格的打擊是緻命的,以至于死亡不失為一種解脫。

司馬焦的内心早已被過于沉重悲慘的家族業力、實驗動物一樣的父母原生家庭、隻有義務沒有權利的個人命運壓得搖搖欲墜。
比起糾結這個修仙世界弱肉強食你死我活人吃人(物理)的規則合理與否,他隻是單純厭惡一切、憎恨無法終結的家族命運。正如他對廖停雁發言“真愛可破術法”的嗤之以鼻:那就讓她(周青兒)用真愛打破嚴家的命運吧
聰慧如他,相比早已窮舉世間諸法而不得,最終發現這是無解的悲劇,加上嚴公子自戕的“啟發”,幾乎無可避免要讓他走向自我毀滅。

就是這樣的司馬焦,強的頂點和慘的底點,他對廖停雁卻沒有任何要求。
客觀上他确實強得離譜,逆天開外挂一般金手指的武力值腦力,方能使得這個愛情實驗具有剝離一切現實幹擾因素的基礎。
主觀上,一方面由于身世的設置,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另一方面,廖停雁的存在帶來的安心感和新鮮感,是一條河流彙入另一條河流注入新的活水,給他死寂一片的世界帶來生機。
而廖停雁,客觀上她在修仙世界确實弱小得毫無威脅。主觀上,一方面她在現實世界已經被捶打得毫無力氣,隻剩下微弱的活着休息的渴求,來體會自己是人的感受。
另一方面她對司馬焦無有恐懼,她是一個天外來客,無知者無畏。作為穿越者,她不可能像原住民一般,發自内心的認可這裡的規則,因而對她對司馬焦更别無所求。
這種沒有任何條件、沒有任何所索求的bug,隻有不屬于這裡的人才能做到。她置身事外、躺平旁觀而内心不被牽引的低精力微死感,讓司馬焦沒有威脅感的同時,甚至還能産生一種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