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書物語》可說是吉田喜重不易見到的電影,這次拜國影中心的日本浪潮群像影展所賜,得以窺見吉田喜重大膽而細膩視聽表達。

如同吉田喜重其他的作品,《水》片仍以伊底帕斯情結的命題貫徹全片,這樣的糾葛、壓抑與情慾表達,甚至影響了《情慾與虐殺》,乃至之後的作品。

敘事結構在這部片裡相當前衛,放在60年代的日本電影,更是實驗性極強。在一段故事裡,採非線性的敘事閃回、拼接、碎片化的敘事蒙太奇做組接。龐大的訊息量,與不斷快速推進的敘事方式,讓觀眾不得不主動的在自我頭腦裡拼湊故事線,奮力的參與,跟上它的敘事節奏。以60年代的電影來說,是相當實驗且考驗觀眾邏輯的衝擊與挑戰。

影像調度在這部片更做出許多突破性的創舉,刻意的逆反好萊塢傳統的對話畫面—正反打、大中小的保守敘事推進,乃至特寫畫面的敘事強調;取而代之的是鏡頭的流動變化—雙人對話畫面,直接手持讓攝影機保持其流動與有機變化,繞過雙人的側邊,甚至以迴旋式的繞行雙人的對話。觀者在這時如同參與其中一般,靈動的觀看這些對話場景。描述情慾場景時,更是刻意的讓攝影機在角色肢體間遊移,彷彿賦予觀者觸碰的權力,以觸覺影像調度這些情慾場景。

影像的造型能力從來都是吉田喜重的強項,在畫面前景,時常讓觀者隔著一道「禁忌的象徵」—如同窗框、架子、樹木、蚊帳、牆面等各種障礙物,有意識的讓觀者透過「窺視」的方式一探角色的生活狀態。隱喻著日本戰後當時的政治狀態,也象徵著角色被道德捆綁的壓抑狀態。

《水》片是吉田喜重離開松竹映畫,另起爐竈的首部製作。如同一位剛脫離母親懷抱的大男孩一般,它風格化的帶出個人日後的流動影像與刻意不協調的構圖造型力。敘事方面感覺效仿亞倫·雷奈一般,刻意的讓記憶敘事碎片化,不按時間線性的拼貼剪接,帶出他對伊底帕斯情結的命題表述。那些性焦慮、渴望母親,對父權的厭惡,在在都折射出日本戰後社會的政治處境。而突破性的電影藝術表達,可說是這群新浪潮作者,帶著悲觀與對社會失去期望的情緒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