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書粉來說,喜歡的作品被搬上熒幕,是種幸運又是種擔憂,幸運是因為那些冰冷的文字終于要活起來了,擔憂則是因為書改劇不可避免的會面臨改動,這些改動是好是壞,是機械還原還是誇張魔改都難以預料,哪怕是原著作者親自擔任編劇都沒有打消我的顧慮。但看完幾集之後我懸着的心慢慢放下了,無他,因為氣質對了,改編就成功一半了~
我的擔憂第一次被安撫,是我點開看了5分鐘之後。
90年代末,東北小城,鋪天蓋地的茫茫雪景,鐵道橋下方的一角,四個黑衣人不動聲色的将司機拖下車活活捂死在後備廂,火車從上方轟鳴而過,殺人犯冷漠回頭,耷拉着眼,面無表情。鏡頭一轉,這夥人老練的開車攔路搶劫,一槍直接爆頭,幹脆利落的轉身走人,獨留下一具屍體。沒有故作懸疑的配樂,沒有刻意獵奇的氛圍,隻有這茫茫的大雪、帶着回響的槍聲以及雪地裡流淌着的還溫熱的血。這是128搶劫殺人大案,也是整個故事的引子,片頭曲響起,膽小鬼的劇名緩緩浮出,故事就在此時拉開了帷幕。



我一直在想導演會用怎樣的設計來展開這個并不算重懸疑的故事,但我未曾料到他會給予我這樣一個驚喜。以秦父驚天大案為切口,以東北冷冽場景為補充,毫不拖泥帶水的進入了故事,又捎帶手把原作那種壓抑、殘酷、肅殺的氛圍做了鋪墊,先聲奪人,瞬間勾起了觀衆的追劇興趣,高啊!
看過書的人都知道,原著的故事基調從一開始就是悲情壓抑甚至是黑暗絕望的,我自己在看書的時候就有一種溺水窒息又無處發洩的感覺。這也是我在開播之前最擔心的問題,害怕這樣的情境和故事呈現出來就變了味兒。但所幸,劇版做了最大程度的還原和保留,盡管弱化了秦理黃姝年少的悲慘經曆,譬如加深了四個人的友情線、弱化了黃姝媽媽的設定,但整體壓抑的氣質還是在的。就像成年秦理摘下助聽器那個瞬間的緘默和他在廢棄爛尾樓裡飼養的各種冷血動物,就像秦大志死前那封遺書給兒子帶來的無盡的痛苦、就像鬼樓雪坑裡少女那具赤裸的屍體,各種高能暗黑場面的一一還原,沉重的基調和原著裡的冷酷殘忍一脈相承,隻是在劇中把這些場面給“揉碎”分散在更加陽光溫暖的四人友誼之中,從而讓壓抑窒息的氣質淡化不少,既考慮到書粉的訴求,又兼顧了普通觀衆看劇的感受,這個調整仔細想想感覺是已經是能平衡的極緻了。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何嘗不是編劇或者導演精心塑造的“殘忍”,在一開始讓我們感受四人的青春友誼有多美好,後面四人的恩怨糾葛就有多紮心。十年前四人是互相幫助一起打鬧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處處都是美好的青春印記,人人都幻想着璀璨的未來;十年後已是物是人非生死殊途,天才秦理成為一個整天與蛇蠍為伍的神秘獨行者,天使黃姝早已曝屍郊野香消玉殒,而王頔馮雪嬌也沒有了年少的輕狂和沖勁,兩人的相遇隻有對年少時所作所為的自責和懊悔。人世間的邪惡和美好、人性中的自私和善良,通過四人的殘酷青春故事被一層層揭示開來。
看到這些時,我就已經明白,導演是懂原著的。他明白原著骨子裡的那種悲劇感,極盡所能把最美好的東西呈現給觀衆又親手打碎它;他也明白少年往事裡的那些血腥和怯弱,時代巨變裡成長起來的孩子那一點自私和惡意。他沒有延續原作《生吞》的名字,而是起了《膽小鬼》這麼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劇名,卻在劇情的每個縫隙裡都藏着現實和人性的那種“生吞活剝”,用秦理和黃姝這樣兩個勇敢的人去諷刺那些“膽小鬼們”。
于我這樣的書粉群體而言,比選角和劇情更重要的,一定是對原著氣質的理解。當創作者和觀衆達成共識的時候,自然改編就已經成功一半了。能看到這樣用心的作品,也算對得起那些年我為秦理和黃姝流過的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