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總是以故人的面孔,不斷向他昭示着那必然的未來。
假如說開場生母的決殺、至親間的處決奠定了這孩子注定與身邊人“斬開”的孤星宿命,那麼此後的每一場殺戮與死亡,都不可避免地在召喚着這段凄絕的記憶,又在這之上疊加着。三隅研次在此構建的,正是一場接一場“回憶的殺陣”。
生母之死是一切回憶的源頭,而殺陣的開端則來自于三年遊曆後的第一場比試,在這場比試裡,信吾首次與莊司相遇,并擺出了“三弦的架勢”,這殺招引而未發的懾人力量通過三隅的剪輯展露無遺,也将在後續的旅途不斷被召喚,直到終章的釋放。
比試成了關于死亡陰影的第一道骨牌,在鄰居武士父子的謠言和報複行徑中,我們會想起平行剪輯裡,同樣在比試前夜的餐桌上,一邊是一家談笑的溫馨場景,相鄰的另一邊則是晦暗布景中載着名利欲求和欺瞞話語的一家(且不談比試,即便是面對兒子愛情的請求,他父親一開始也隻是搪塞過去)。養父在臨死之時向信吾揭開了那段塵封的過去,處刑人深情而堅決的眼神也在揭秘中得到了解答,而作為觀衆,我們将與信吾在接下來的旅途中共同背負這段“回憶”的影像。但在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即便信吾從養父口中得知了身世的事件,這段回憶的影像,尤其是那輪太陽又是如何不斷重現在信吾眼前的呢?對此你既可以說天底下的陽光,無論過去多久依然刺眼,也可以選擇另一個答案,即與其說它來自于血脈中揮之不去的視覺殘留,不如說它是命運強行烙印于眼前的詛咒。
...在最終決戰到來前,先一步到來的是物哀色彩的庭院,随着“新的父子”的視線完成了又一次召喚,那株夜櫻如同一面鏡子,映照着他在三年遊曆歸來時與義妹在家中庭院重逢的疊畫的幻影。祭拜,又是祭拜不是嗎,封閉無人的前廳裡,他等來的卻是又一位故人——田所。面對持刃相向的田所,手無寸鐵的信吾折下了一小段櫻木枝。循着田所的質問,這一截櫻木同時承載了兩位逝去的妹妹的記憶。全片始終引而未發的三弦劍法被再次召回、重演,枝條如刃,不僅召回了當初與莊司首戰的影像,更宣告着回憶/詛咒的全面來襲。而即便信吾的殺氣如何無往不利,面對無法挽救身邊人的宿命卻是徒勞,祭台前面對死去的新父,信吾選擇了切腹自盡,生命的最後一刻,母親與佐代的面孔、太陽與胸口那血迹再次被召回,于銀幕上重現。
首尾相連的影像昭告着一場關于回憶的殺陣,揮出的每一劍,都将以回溯般的力量,斬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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