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好萊塢忙碌的拍攝現場。

突然,一名年輕的助理制片,跟造型師幹了起來。

分歧,男一号發型。

他強迫造型師,玩命地用發膠把主角的頭發往上梳。

造型師怒了:“這樣還能看嗎?”

對方理由聽起來太宅男:“不這樣就沒有還原度啊!”

最後他的執着說服了造型師,留下這麼一個有點搞笑但又十足标志性的發型。

發型的主人,是當時還遠非好萊塢一線的休·傑克曼。

不過後來,你們叫他狼叔。

...

怪嗎?怪。

酷嗎?沒人能說不。

“漫畫書中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看起來很傻,但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試着弄得酷一點。”

這個熱衷還原漫畫的宅男制片人,就是如今漫威影業總裁,凱文·費奇。

而這樣的酷,是X戰警的起點。

一酷,就是20年。

2000年《X戰警》,橫空出世。

20年後《X戰警:黑鳳凰》,在反抗的焰火中讓傳奇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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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沒有食言,看了淩晨的首映。

直說吧。

外媒給出的差評,Sir不能認同。

該承認,它無法避免被“逼”着告别的倉促。版權轉手,反複重拍……蓄勢中的全新宇宙戛然而止。

但。

走出影院,腦海回放着20年來的相愛相殺,Sir絕對做不到全盤否定。

《黑鳳凰》像一個不願告别的老友。

憋着苦,忍着淚,努力說出了那一聲體面的“再見”。

真摯、灑脫。

這聲“再見”的分量有多重?

一部分也取決于你。

你對這個變種人世界的沉浸度,決定着《黑鳳凰》的情感濃度。

作為X戰警系列的老粉。

今天,Sir想從最初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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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超級英雄片,大部分人左一個漫威,右一個DC。

X戰警,總被“無視”。

仔細想想。

這幫人的酷,确實不太“英雄”。

英雄們身經百戰成熟穩重,這幫人偏偏是一群學校念書的孩子;英雄們忙着拯救世界,這幫人忙着窩裡鬥;英雄們說着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幫人遇到了事直接問候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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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大,不積極,甚至不正面。

酷嗎?

Sir依舊沒辦法說不。

它卸下英雄的崇高戰衣,剖開現實人生的鮮活血肉。

他們天生就這麼酷。

1963年,漫威着手打造一個龐大的英雄世界。

所有能力有着同一種解釋:基因突變。

但又如同現實中的種族、膚色、性格,他們擁有着各式各樣不同的能力、故事,甚至是奇形怪狀的樣貌。

最終定名X-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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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man、Spider-man、Batman......鋼鐵、蜘蛛、蝙蝠,從能力誕生就注定了英雄的屬性。

那“X”的定義就再明顯不過:主流之外的異類、少數派、個别的人。

或者說,它指向所有普通人想拼命隐藏的“X基因”。

代表着斯坦·李最引以為傲的“不完美”——

人類都是不完美的。

我會盡力讓這些角色成為讀者可以代入的人,因為他們其實和讀者平時認識的人也沒多大區别。

處于偏見、歧視之下的變種人,總是與我們面對着同一個考驗。

——生存,帶着尊嚴生存。

目标一緻,但理念在打架。

萬磁王,渴望征服的鷹派,主張以暴力進取權力;X教授,尋求包容的鴿派,主張以和平達到共存。

暗中指代60年代美國黑人運動的兩名領袖。

主張抗争的馬爾科姆·X。

主張和平的馬丁·路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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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戰警》中老萬和光頭所謂的曠古虐戀,也是現實的鏡子——

沒有高下、對錯。

隻有最終獲勝一方,被倒推為“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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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X戰警》帶着同樣的矛盾橫空出世。

一向單打獨鬥的超英電影,從未有過如此豪華的配置。

寒冰、烈焰、風暴、閃電、念力、不死之軀......刀槍劍戟,各顯神通。

更重要的是。

一個屬于“少數人”的奇異世界,就此扛起反抗的旗幟,穿上信念的戰衣,向你迎面而來。

《X戰警》才是超英片複興的第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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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戰警》2000年,《綠巨人浩克》2003年,《蜘蛛俠》2002年

從那個黃金年代堅持下來的,《X戰警》幾乎是獨苗。

接連翻拍的第二部,第三部;金剛狼個人傳記電影;以及重啟之後再創輝煌的“第二代”X戰警......

更不用說兩部《死侍》麻辣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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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是他們?

“少數人,怎麼跟多數人共存?”

——這是《X戰警》的二十年不變的謎面。

無論是作為少數派的變種人,面對着人類的歧視和偏見;還是“二次變異”的鳳凰女,面對着同伴的恐懼和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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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戰警》的魅力,也來自這個沒有謎底的謎面。

真正酷的角色,反而是那些糾結、矛盾,在永不妥協的對立間徘徊尋找自我的人。

金剛狼,洛根。

在恐懼中摸爬滾打的野獸,最終選擇以暴力守護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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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侍,韋德。

以冷眼對抗充滿謊言的世界,但終究無法拒絕真情的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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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鳳凰女,琴。

慶幸,《黑鳳凰》沒有将她簡單用作特效女強人。

相比頂尖的能力,電影更突出她極其痛苦的宿命。

表面上黑化,打開人性的陰暗面。

骨子裡,這是她對外界的掙脫。

在X教授的“保護”中長大,遠離危險,卻也壓抑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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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并帶着尊嚴生存?

就算你有宇宙最強之力,也還是要在折磨中尋找答案。

别忘了,“X”代表的也是一所學校。

他們一直在學習,發覺自己的潛力,控制自己的能力,不斷追求自我的邊界。

學習着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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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粗暴地将新舊兩版X戰警一刀切開。

必須坦白,Sir更愛新版。

當時,初代角色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重啟計劃剛公布,演員換角,設定改寫。

粉絲看到這群新兵蛋子,誰不是心裡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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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預料,《X戰警:第一戰》成功了。

大獲全勝。

豆瓣上《第一戰》并列《X戰警:逆轉未來》,以8.2分保持系列最高分。

你能明顯的看到,電影在戰略上的調整:

把沖突,讓位給角色;

把宏大,落地于精細。

尤其是萬磁王和X教授。

萬磁王為何暴力?

原來暴力不僅來自仇恨。

他也選擇過包容與信任,但他終被僞善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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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教授為何積極?

也并非自始至終的一顆紅心。

偏激過、失落過、頹廢過,在低谷與危機的交錯中,重新堅定了理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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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黑鳳凰》中,X教授露出了一副統治者的面目。

為了變種人與人類的和平,讓隊員冒着極大的風險進入險境,與人類社會進行着“親善”交易。

第一次,埋下悲劇的種子。

第二次,就是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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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原本不可一世的大魔頭,留下眼淚。

讓原本看穿一切的智者,陷入迷茫。

原本作為兩種理念象征的、神性的他們,被按入泥潭。

同人口中的CP情節。

隻不過是正面碰撞後必然留下的情感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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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X戰警》第一部結尾處,有一段對話——

萬磁王被關在塑料監獄,X教授前來探監。

各執一詞的他們,又相互嗆火。

- 你會半夜驚醒嗎?擔心某日他們會通過法例

來拘捕你及你的孩子

- 有時會

- 驚醒時,你做什麼?

- 我可憐那些無知的趕來挑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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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X教授搖着輪椅拂袖而去。

老萬在監獄中叫喊着:“我一定會回來的”(大意)。

而在系列重啟後,同樣的對話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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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兩人又是一場分離。

萬磁王帶上自己的帽子遠赴他鄉,邁向自己的理想。

X教授把輪椅搖向未來的X戰警們,注視着自己的希望。

在臨别一刻,兩人互祝彼此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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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稱對方為“老朋友”。

他們都知道,身上永遠附着着對方的影子。

理智、情感,哪個更為珍貴?

一個讓我們堅定。

一個讓我們強大。

不用Sir說你也明白,這是一個僞命題。

但把這兩個命題拼在一起,就比任何對錯、是非都更要嚴肅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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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說回《黑鳳凰》。

抛開劇情上的倉促。

對情感而言,它的确補全了人物弧光。

也讓X戰警粉絲,完成了一次維度為20年的回望與沉澱。

除了升級的特效場面,不得不提漢斯·季默為《黑鳳凰》操刀的配樂。

沉穩而渾厚,在氣質上為影片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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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戰警》是大片中的異類。

《黑鳳凰》也回敬我們一個結局中的異類。

它沒有像《權遊》一樣,企圖用角色的死亡賺取收視;當然也沒有像《複聯》那樣,用廣闊的情感與接連不斷的驚喜留下回響。

冷冽之中,讓情緒保持暗湧。

它也有死亡。

但不渲染、不留戀,出乎意料地冷靜。

因為20年前就鋪墊好了。

比如魔形女,她的犧牲,隻因為向黑鳳凰多走了一步。

而當年自己被拯救,也是因為查爾斯向自己,多走了一步。

它也有高潮。

但沒呐喊,沒沖鋒,隻是情感積累後的順勢而發。

比如萬磁王在火車中對抗外敵。

不禁讓Sir想起《X戰警》萬磁王的初次登場,同樣是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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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扭曲、變形、撕裂,他才從空中緩慢降臨。

那是在2000年,Sir被這個壞老頭驚呆了。

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大厲害?

轉眼間,将近20年。

特效變好,場面變大,鏡頭設計變複雜。

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更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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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有情懷。

隻是不動聲色,意境悠長。

比如那個棋盤,那句老友,那滴低頭拼命想隐藏的熱淚……

對了。

電影沒有片尾彩蛋。

但Sir還是要提醒你注意。

最後一幕,鏡頭慢慢後退,向上搖起……

仔細看。

天空上飛過什麼?

可能,那是鳳凰燃燒過的餘燼;

也可能,那是意念殘留的幻象;

更可能,是另一種姿态的重生。

這已是最圓滿的階段性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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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我們随着他們一同成長起來。

從堅守立場,到選擇包容。

從反對偏見,到珍視友誼。

從盼望每一次的遇見,到接受一次次的告别。

X戰警,謝謝你。

X戰警,我們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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