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船夫的故事,這裡有他作為一個「夕陽階段的老人」在生命面前的隐忍與掙紮,有他作為一個「夕陽行業從業者」在時代面前的隐忍與掙紮。如果說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是近乎禅境的「空」,那麼這部電影就是紛紛芸芸的「色」,它将柳宗元筆下那樣一個老人的故事盡其所能地填滿夯實,讓人們看到,一個有等于無,空靈極緻的境界背後,可能會有怎樣的淋漓血肉,菲薄清苦。當然佛家也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隻是在電影當中,這句話未免令人怅怳。生命的蹉跎與鎮痛原本就不是一句「空即是色」所能夠輕易涵蓋的。生死的極緻境界是「大道至簡」,但人生從來都是瑣細與粗粝。這部電影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表現出來的,老人生命的粗粝。然而電影本身卻精緻無比,這當然王家衛禦用攝影師杜可風的至大功勞。看着電影裡那些雲蒸霞蔚、綠水青山、晨昏轉換,會知曉歎為觀止。刨除一些「奇情」元素的部分,這部電影在我心目中,幾近于完美,其實它最濃墨重彩的地方,還是主題,當主題足夠擲地有聲,一些細微末節仿佛也不再重要。最感動的是,導演安排了小女孩兒的出現,那是老人生命中的一道光,是前無音信,後繼無着的人生的指望,是導演對于生命最深沉的慈悲。它也毫無疑問成為我的年度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