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出來對1982年《麥克白》中打光技巧的繼承,似乎是塔爾·貝拉的另一部“反電影”。
俯視鏡頭代表崇高的一面,仰視鏡頭代表淫穢的一面;音樂體現出來了在希望和絕望的交織中反複的感覺,在他之後的電影裡更加明顯。我覺得和伯格曼其實還是有挺大的區别,别忘了貝拉的左翼身份。《秋天年鑒》更多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電影,複調結構,每個人都極其複雜、多元,而且其實可以說是一部政治學電影。
原來的英文字幕翻譯得也很差,射手網上唯一在英文字幕基礎上翻譯而來的中文字幕更是很難讓人看懂,有些台詞很微妙,完全沒有被譯出來,可能會導緻嚴重的誤解,我結合匈牙利語轉錄重新做了一版字幕https://zimuku.org/detail/225693.html,匹配的BD中收錄的版本,同時在下面理一下劇情。
哪怕打死我路也看不清我們迷路了我們怎麼辦?顯然 魔鬼把我們領進曠野使我們原地打轉(普希金《群魔》(1830),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開頭引用的也是這首詩)
人物:Hédi:母親;János:兒子;Anna:雇來打針的女傭;Miklós:Hédi為了由于家中冷淡而同意收留的Anna情人;Tibor:經濟困難的老師。背景:匈牙利嚴重的住房危機,可以看看同樣貝拉的《居巢》。
在開頭與母親的對罵中,母親說“如果你這輩子做成過哪怕一件事 那你或許有權利……你給了什麼 往家裡帶回了什麼?隻有垃圾、污穢 還有恥辱”。兒子似乎就是《異鄉人》中那個反叛、追求自由但在那樣的社會上無事可幹的迷茫的年輕人,他辱罵母親,軟弱無能,想要通過一筆錢離開家開啟新生活(他對母親的依賴),但他亦有一顆善心,“強行”收留了無家可歸的“老師”Tibort(見與母親的對罵:“- 他要搬進來- 他别想搬進來- 就住一周- 不行 一周不行 一天都不行”)。
然而這個老師的出現放大了家庭中原有的矛盾,他經濟困難無法還錢遭遇威脅(見台詞“我會還的 相信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别這樣!求你 别這樣!”),出于尊嚴不敢從容接受Miklós和Hédi的幫助(和János開頭和Anna對話中的一句“她本來可以痛痛快快給的”形成對比:一個怎麼也不肯接受錢,情願用具有風險的地下手段;一個想方設法想拿到錢,用最狠的語言),設法偷偷當掉手镯再贖回來,但被János發現了,那段争吵就好像相反的兩極短路在一起一般(“- 垃圾 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 我怎麼忘恩負義了 蠢貨?”)。Tibort感到自身沒有價值,生活在屈辱之中,從沒有被理解、包容過,移情Hédi(János與Tibort推搡,讓他躺下),後來和Anna上床。
“János與母親的關系如何才能緩和”是對János來說非常重要的議題,關乎到的是“(像往常一樣求求母親行不通了)我如何才能拿到錢”(當Miklós知道Anna與Tibort偷情後直接去找的是János并告訴他“你和Hédi的關系隻有在一種情況下才能緩和 如果你能以某種方式影響Anna的話Anna擁有的這種我認為交談不光彩事件的權力 你可以設法去影響它 我不清楚具體怎麼做”)。János點點頭。
...他轉頭就告訴了Hédi當票的事,并慫恿她(報警)把它拿回來。Hédi搖了搖頭,她唱起Gárdonyi Géza的詩歌,她願意同情和理解社會上的弱者:
當你第一次走進學校時,
願你的臉上帶着耶稣般的溫柔;
把那些小孩子喚到你身邊,
輕輕撫摸他們的小手。而若你在他們之中看見
醜陋的、衣衫褴褛的,
帶着孩童面容卻滿懷憂傷的,
要在他身上認出那過早受苦的人——
把他擁入懷中,
并親吻他。
...但結果Hédi當然沒有贊同她和János的戀情,因為此時的Anna已經是危害家庭的形象了(不再通過“本能的生活”來為她辯護),Hédi罵她“Boszorkány, kurva. 女巫,婊子”(女性社會地位低下的結構),且由于János的影響,Anna在母親心中的信任完全崩塌(“别帶壞我兒子”)。
...(他們沒有想到Tibort是真正關心母親的人)
...
...Tibor說:“我有罪 但我本以為 他們會更體諒一些 尤其是 我沒想到他們會向你出賣我 并試圖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 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這也是我難過的原因 你也許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對我都有耐心的人”她用國家強制力替代了詩人的悲憫,用原子化的冷漠切斷了人與人的聯結:“這是私事 他們都這麼說 他們告訴我 這事自己解決 這是私事 這确實是真的 我總是忘了這一點 你如何生存是你自己的私事”,她引用哈姆雷特的遺言“餘下的隻有沉默”(哈姆雷特害怕“睡着,也許會做夢”“生存還是毀滅”,但死前接納了自己的死亡,死亡是他平靜的休息),困擾Hédi的無意義的生活的“生存還是毀滅”的存在主義問題最終竟然諷刺地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了解決。(見中間她與Miklós的對話 這段被嚴重誤譯:(Miklós問)你有這種想法嗎?結束這一卻?- 我覺得早就結束了 - 怎麼會?- 你覺得我會不會現在就掐住你的喉嚨(玩笑)-(你說的現在已經結束了的我)那也是我嗎?)
影片最後留下的兩句台詞就是Hédi的反複:“這是你自己的事 這是你自己的事”
...Tibort最終像貝拉第一部短片《麥萊錫福利旅店》中的老人一樣由于盜竊罪被強行拖出了居留地。
...
...“無論如何,順其自然未來我無法預見命運有千萬種謎題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無論如何,順其自然。”如今我也擁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個隻屬于我的棕發小姑娘“我會幸福嗎?”她開口問道我輕輕地微笑着答道:“像我一樣謙遜吧 知足常樂,我的寶貝!未來我無法預見該發生的總會發生,該發生的總會發生。”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哪有什麼革命可言好一個歲月靜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