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評論區大部分都是,說主人公太令人讨厭,并且最後的父愛鏡頭沒有邏輯,太過白人中心主義等等,還是想為這部電影小小正名一下,雖然談不上是十分之作但八九分感覺還是有的。

一、主人公馬蒂的角色脈絡
最開始呈現的馬蒂是一個自負偏執,特别自以為是還非常裝的一個小混混,這點不用再展開了,感覺大部分人都能感覺到,剛開始看前一小時的時候我其實也一直大翻白眼。
這種邏輯之所以可能讓人生理性覺得厭惡,或者覺得體現了白人的優越性的原因在于,這确實是自由主義和美式文化中強調個人能力和美國夢的經典邏輯,優勝劣汰,以勝負作為證明自己的決定條件,看不起所有人,對家人和情人都不負責任,并且對上層階級有着天然的向往(要住酒店、追女演員)。中國語境下,就是典型的所謂精英利己主義,我認為這是故意設計出的讓人讨厭的形象。
當然甜茶确實把那種目中無人和自以為是演得很好,以至于完全沒感覺到他所處的階級,更不用談為他的階級而感到同情;

中間部分慢慢開始展現他更為直接的,作為底層的卑劣性,也就是各種坑蒙拐騙,跟出租車朋友去演戲騙人,跟旅館老闆要錢,偷女演員的項鍊等等,此時可能才讓人開始逐漸注意到他的階級性質,也開始展露出他行各種卑劣手段卻遭遇到的各種失敗,展現出他并非自己說的那樣厲害,縱然心比天高。角色形象從跋扈變成了可笑。

越到後面馬蒂的反抗就越激烈,失敗卻更慘烈,以演員夫婦為代表的上層階級對他的壓迫就越來越顯化出來了。最開始他和女演員的關系看似是馬蒂用一些輕浮誇耀的手段輕易的吸引并得到了女演員,但越到後面越呈現出來的,是女演員對他的權力遠遠的大過于他對女方的權力,馬蒂的姿态是谄媚和讨好(比如在女方演話劇時替她壓人一頭),而女演員對他卻是随意的施舍,很典型的就是送項鍊這個情節,一開始給人的感覺是女演員真的動心了,可憐他,送給了他真項鍊并且把自己婚姻的不幸同馬蒂和盤托出,但當兩個巡警抓住了散播她花邊新聞的把柄時,她毫不猶豫的就扯下了馬蒂脖子上的項鍊轉手送給了巡警,名聲和地位,甚至于婚姻對她來說都要比一段随便來的激情要重要不知道多少倍。
(假項鍊這個情節照搬了莫泊桑的《項鍊》,同樣的諷刺含義)

女演員的丈夫鋼筆男對馬蒂的壓迫更是整部電影的高潮部分,從最開始對提出要作秀輸給遠藤時,馬蒂的自尊心受到折辱和憤怒,再到他主動去找鋼筆男談生意,再到最後甘願當衆脫褲子挨打,其實有一個很明顯和清晰的脈絡,馬蒂的自尊心不斷的遭到折辱➡️不斷的意識到自己在權力體系中的被剝削地位➡️從心比天高的天真到屈于現實。看起來是一個逐漸成熟和長大的過程,其實也是意識到資本主義無處不在的壓迫的過程。

最後的反抗:就在馬蒂一步步地妥協,一步步為了錢屈從于鋼筆男的權威時,最後那場比賽,其實是他的反抗。當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親吻豬,而他也被告知自己已經無緣世錦賽時,他做出了反抗的選擇,更重要的是此時他也看清了資本主義的無恥面目。如果說跟遠藤的第一場比賽是一個自負的美國年輕人美國夢的破滅,那最後一場就是他對抗資本主義的小小成功。

其實鋼筆男最後的那句話已經說的非常直白了,甚至有點太直白顯得有些中二:“我是1601年就出生的吸血鬼,有無數年輕人像你這樣做出反抗但都沒有用”(大概是這樣)1600年東印度公司的成立和17世紀資本主義開始全球擴張,以及吸血鬼是資本主義的經常代稱,非常明确地指出了馬蒂作為被壓迫者和反抗者,以及鋼筆男作為資産階級的對立關系。

他在短暫的勝利之後回歸家庭,可以理解為他變得成熟穩重,明白什麼是責任,包括最後看到新生兒流淚。至于為什麼他能突然變“好”了(導演想要刻畫他變好的傾向非常明顯,包括他最後祝遠藤之後能取得好成績)。其實就像上文說過的,在他一次次被侮辱的過程中,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根本無益于命運,因為龐大的、無所不及的資本主義殘酷的鎮壓着每一個底層人,因此之前所有的自負、野心也都不存在了。

二、對資産階級虛僞性的描寫
主要的兩組資産階級角色是那個養狗的老頭和演員夫婦,其實這兩組人物都顯示出了巨大的反差性,表現為表面的光鮮禮貌和内在的醜惡,先說老頭。
老頭最開始主要的戲份是在被浴缸砸斷手時懇請馬蒂去帶狗看病,他急切的尋找人照顧他的狗,并且承諾馬蒂會給他一筆可觀的費用,此時呈現的形象是一個,大方且愛狗的有錢老頭,并沒有什麼缺陷,甚至似乎讓人有一些好感。但當凱跟他做假交易時他的真面目就顯現了。大罵凱是婊子,并且并不打算真的給錢,還有保镖和司機随行,看到假狗之後怒斥“你知道你惹到誰了嗎?”并且當街捅人,後又挾持孕婦槍擊陌生人等等,雖然沒有點名他的具體身份,但從他的舉止不難猜出一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女演員夫婦上文已經說過,這裡再來說說他們兩個的婚姻關系,簡單來說一個把對方當作好看的面子,并且不斷用錢來馴服對方,一個不斷憎恨和抱怨着對方對自己的控制欲,但卻又根本不敢放棄這段婚姻帶給自己的物質支持。資産階級婚姻本質是私有财産制的一環,是一種變相的奴隸制,在這裡也是很清楚的。

三、關于馬蒂所謂“幼稚”

片中很多角色說過馬蒂太幼稚、沒禮貌,我看的時候覺得他确實沒禮貌也沒素質,但仔細想想其實不過是馬蒂冒犯了他們,言語中觸及了階級對立的實質時,他們才會斥責馬蒂。比如女演員說他太幼稚是因為馬蒂嘲諷她不是也不敢離開這段婚姻,國際主席斥責他沒教養是因為馬蒂說我應該和你住一樣的酒店。
其實大部分底層民衆都沒有我們想象的良好品德,結構性的問題給予了他們複雜的人性特征,但他們往往在某些細節處會體現出絲絲的善良與上層階級的冷漠形成鮮明對照,比如馬蒂砸到老頭身上時第一反應是關心老人并叫救護車,給母親帶禮物,窮人的惡是外顯的是衆所周知的,但到關鍵時刻他們往往會憐憫和害怕,參考《小偷家族》;而富人的壞卻是隐藏和不易見的。
雖然可能有過于偏激的可能,但所謂教養幼稚是富人用來僞裝自己和污名化窮人的手段,馬蒂的看似令人厭棄的種種行為也有可能是資本主義視角的“可笑的反抗”
馬蒂的結局看似是他成熟了,從另一個層面說,也可能是屈服了。
重談美國夢破滅似乎有些老調重彈,但在當下的美國似乎又恰如其分。
新的敵人已經浮現了,而這個新的敵人并不新。

(至于西方中心主義這一點,我開始也覺得講乒乓怎麼能不講中國!還要在英國辦賽,還要搞一個日本出來。但後來發現這個不是完全架空的,當時有一個去過集中營的角色,和裡面多次提及二戰的相關對話都暗示了時間背景大概是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我ai了一下,當時的亞洲确實是日本最開始在乒乓球界興起的,後來才是中國稱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