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五分鐘語言密度很大,像一種定調的宣誓:我是誰?一個手握權力的大法官。

接着是一件滑稽的 Hawaii T-shirt,引出她也是一個處理瑣碎雜務的母親。

在公園裡弄丢了“黃色小外套”,我想起 All her fault 的母職懲罰。Guilty,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不是公園裡這些媽媽中的一份子。這種自責和内耗的孤立感,恰恰出現在那些既要強又善良的人身上。她們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

但是我們仍能看到,在不合理的分工中,一個母親再愛、在奉獻,也仍然 not enough。因為這是結構性的缺陷,或者說,是步入婚姻的這個選擇,将女性置身于一個 dilemma 中,因而無法規避此種困境,所以不能幸免。

我們可以想象,她既然如此忙碌,為什麼不請一個保姆,至少可以在公園玩耍時陪同照料。為什麼沒有一起帶孩子的好姐妹好朋友呢。為什麼她的母親或者女性長輩不能幫忙呢?因為這就是一個極端情況。或許,她太注重孩子的身心健康,太有責任心和歉疚感,所以不請保姆代行母職;從法學院一路步入職業生涯,人際關系就是她的同事;太忙,所以在帶孩子玩耍時也要打工作電話。

這是一種劇情的設計,這種設計讓我們排除掉一切生活中附加的可能性,隻是專注于電影所要讨論的議題———直視女性的矛盾和痛苦。

當一個女人想要做自己,同時再是一個好母親,好妻子,這是不可能的。事實上,無論有多麼完備,總有纰漏,這僅僅是一個概率性的問題,而不是母性的全能“操心”就可以規避掉的。

何況,為什麼一定要完備?尤其是當現實裡的一些母親,真的是孤立無援,真的沒有可以依托的親緣和友緣,真的沒有金錢甚至基礎的生存條件。

到底誰在指責母親?是社會。為什麼總是她承擔大頭?為什麼帶孩子這件事,是一種對她的“幫助”?

接着我印象裡有一個有趣的設計——juggle:兼顧/雜耍。扔葡萄和餐盤這種輕快的動作表演,何嘗不是一種舉重若輕的雙關遊戲。

影片很多處我都笑了出來,比淚目的次數多。這對我來說并不是一部嚴肅的片子,除了開頭那五分鐘的生僻長難句。還有,該死的,沒有英文字幕(幸好後面的對話簡單多了,對翻譯挺不滿的,還得我自己聽)

健談、掌握信息、下判斷、pushy 都是一個優秀的法官需要具備的品質。這位女主與初步舉證中的女主的不同在于,她的柔軟面和脆弱性被解剖得更全面,她的性格無法做到那種白男理所應當的高高在上、冷漠和傲慢,她是善于自我反省和自我審查的人。我想,這或許會引發相當多“恐弱”的投射。

可她隻是一個 human-being。 我們當然可以想象,她為了自己的事業,大義滅親,擺明自己的毫無偏私,沒有特權,給公衆看,多麼爽文理想的一場公關。但,這就不是她了。她既有強悍智性的一面,又有軟弱感性的一面。誰在要求她的完美?

她認為自己對事業和家庭的兩種 identity 傾付了所有,所以,邏輯上來說,努力,想必會有回報吧。可真實的人生并非抽象、線性的路徑,努力未必有回報,而是一種維穩,來避免所執着的東西分崩離析。本質上是恐懼驅動,這其中有多少自由,有多少壓抑,又有多少快樂。不會有一個可以為之努力的結果和标準,隻是磋磨罷了。很典型的精英思維,我隻要按照自己的理性做事負責,我一定會成功。可能吧,現實裡容錯大一點,但劇本不是這麼寫的,這是一場有側重點的解剖。

問題是,理性隻是用于維持現狀,而非破局。真的很抗壓,很有韌性,很能忍,可是努力地很用力,既要對具體男人的愛,又要平權事業,你也不是金斯伯格啊,你為什麼不要自己生命的輕松和自由,是不想嗎?可這不才是一個能争取到權益的人的天性嗎,不尊重自己的感受,會有報應🤔

女士,我想問你,這就是你要的人生嗎?哈哈,不過如果這是一個真實的在大洋彼岸的人的人生,我就沒那個自信問這一句了——我一個沒有後路的普通女人,過得比律師有保障或有優越感,無疑是精神勝利。

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合力絞殺的定局。隻不過在現實世界裡,會有緩解“溫水煮青蛙”,所以仍能苦苦支撐的條件而已。

問題并非女人做得不夠,而是做得太多了。有人負重前行,有人卻可以保持自己被呵護的主體性,be defensive,normalize and justify for their nonchalant attitude。所以才能 stand by,才能輕松地 let it go 。因為本質上,他們并沒有承擔自己的脆弱和職責,而是轉嫁和外包了出去,也就不用收拾一個家庭内部潰爛的傷口,破碎和崩潰的爛攤子。

而這個強奸案事件,就是一個極端情景。現實中,沒有這樣大的變量可以引發一個人如此充滿恐懼的“良心發現”。法官就職中此男對“政治正确”所以要平衡性别比的安慰的認同,就體現了其并不尊重女性。這樣的人尊重自己的妻子,隻是在尊重一個熟人,一種内部資源,一個利益共同體,而她真的一直在相信,他和自己為人的标準是一樣高尚的。我都要羨慕這種選擇性的天真了。

其實,我對理想的結局并沒有什麼大的意見,畢竟這個過程的呈現的嘗試才是最重要的。我能理解犯案的人,迫于社交壓力做出的一系列犯罪和撒謊的行為,并不是他一個人的錯。隻是,我認為,這個故事裡,真正的受害者和弱勢者,從來不是這一家三口中的任何一個。

最後我也想吐槽一下,第一,她太愛了,第二,看上去沒有後路,實則哪裡就又完蛋了呢。當然,絕望是無法對比的,但和貧窮疾病比起,這又叫什麼沒有出路的絕望呢。

所以這樣的聚焦是有意義的嗎?對于美國,或許有,對于其他地區,我不好說。而對于我呢,意義也不大。所以這個五星給誰,給平等,給理想,給自己。

在上映前就刷到了裴淳華小紅書的視頻,真的非常有人格魅力。在電影開頭她刻意扭曲的面部表情,很精準地表現了人物性格的tense。而謝幕鞠躬時的笑容又頗具反差地有親和力,很厲害的演員🥹

這是一個追求正義的理想主義者與世界的沖突,一個女權主義者的身份認同與人際關系的不兼容,一種利益共同體(us)和一個更大的整體、平等的追求的抉擇。女人的身份沒有堅定地擺在第一位。我很遺憾,她沒能如願所償,我更遺憾,她本可以不必。但是結構性的缺陷,法律、社會和家庭關系的不平等,不是一己之力可以調和的。真不愧,是天真的理想主義。嗯,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在這裡,以五星獻上自己的緻意。願自己大體清醒,眼清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