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話,這部電影将會成為我的2026年度觀影TOP One。這部電影大篇幅巨量使用了隐喻的技法,但是并不刻意,所有的隐喻都那麼恰到好處、似有若無。說它恰到好處是因為看罷電影所有的觀影者都知道本所說的“燒大棚”絕不僅僅是燒真實的大棚那麼簡單,甚至有殺人的嫌疑,惠美說的舞蹈和饑餓絕不僅僅是跳舞和生理反應那麼簡單,導演的野望也絕不僅僅局限于講述三個韓國年輕人的故事那麼簡單。說它似有若無是因為就算知道前面這些,但是很多觀影者仍然一頭霧水,電影中的很多細節是一閃而過的,是被刻意隐藏的,甚至無法得出确切結論的,給了所有觀影者遐想的空間。我盛贊這部電影為“隐喻技法的巅峰之作”,相比于賈樟柯的《山河故人》中那種為了凸顯時代變遷而刻意增添沖突和矛盾的做法,這種似有若無、看破不說破的遊龍的技法明顯更高明。

在深入分析電影的人物和主旨之前,首先我想對電影中幾處未曾言明的細節談一談我的理解:

❓惠美到底死了沒有?
💡我認為惠美死了。很多人認為惠美也可能是離家出走或者繼續她的旅居,但這種猜測一是忽略了惠美匮乏的物質基礎,二是沒有明白鐘秀在檢查惠美家中特意給出的旅行箱的鏡頭,旅行箱還在,所以惠美不可能是離家出走,三是在本的化妝盒中多出來的惠美的廉價粉色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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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美到底是不是本殺的?
💡我認為這個問題不需要質疑,一定是,導演李滄東在電影中給出了多處暗示,例如本說他每隔兩個月會燒毀一座廢棄的大棚,還委托鐘秀幫忙留意附近的廢棄大棚,結果幾個月過去,鐘秀并沒有發現任何大棚被燒毀的痕迹;鐘秀在本的衛生間的化妝盒中發現了很多廉價的、女孩子的飾品,在最後一次前往本家做客的時候,發現了鐘秀送給惠美的粉紅手表,這個時候鐘秀已經确定惠美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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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美的貓是不是薛定谔的貓,究竟存不存在?
💡肯定存在,雖然在鐘秀喂貓的戲份中貓一直沒有露面,但是從惠美的描述、貓糧的消失、貓痕的殘留、以及本家平白無故多出一隻貓,并且當鐘秀呼喚“boil”的時候貓的響應等等都可以看出那隻出現在本家的貓就是惠美的貓。
對了,這裡也是一處可以作證惠美被本殺害的細節,惠美的家裡不尋常地收拾幹淨,并且惠美的貓出現在了本的家裡。

❓惠美反複提及的井究竟存不存在?
💡我傾向于認為不存在,因為不僅是惠美的家人,就算是她口中的施救者鐘秀本人也對這件事情毫無印象,鐘秀的生母在最後也提及了一句“存在一口水井,但是早已幹涸”也間接證明掉入水井的故事并未真實發生,更可能是惠美的夢境和幻想,在被家庭排擠、父母輕視、同輩鄙夷的精神壓力下,惠美一次次地強化那段不真實的記憶,久而久之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這個關于“水井”的隐喻,恰恰是借水井來比喻惠美的原生家庭和成長環境多麼糟糕,她就像是溺亡了一樣,窒息、絕望、孤獨,更可怕的是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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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惠美,這個人可謂是全劇的核心人物,她的表面是陽光、樂觀、豁達、理想主義的,但這種表面恰恰來自于内心的自卑、敏感、脆弱、乃至于虛無。惠美是善于幻想的,開頭她向鐘秀表演啞劇吃橘子就是典型體現。什麼樣的人會沉溺于幻想?恐怕是那些在現實中無論如何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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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全片的高光場景,便是惠美在夕陽西下中仿佛四下無人,就着晚霞脫光衣服跳起了饑餓之舞,她跳得忘情,這種忘我是對現實的逃避,是對現實的憎惡,是對自己的嫌棄,也是對理想生活不可得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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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會偶爾燒溫室,這個溫室也是全片最重要的隐喻,代表着那些行為不檢點、道德敗壞的女人,他将對母親的憎恨轉化成了對所謂的“溫室女”的憎恨,他的憤怒無可熄滅,隻能化為熊熊燃燒的大火,燒毀她們,可對于本來說,這隻不過是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隻不過是“撼動你靈魂深處的低鳴”,隻有這種根植于血脈和基因的野性才能喚起他為人的感知。

講到這裡,我認為導演很厲害地将三個完全不同的人放置在一個空間,巧妙讓他們的人生發生關聯,他們的生活處境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統一的特征那就是——内心的失落與憤怒。他們都對未來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在哪裡,因此這種惶惑無處排解隻能轉化成滿腔的憤怒肆意宣洩。這種憤怒來源于哪裡?我認為導演隐晦地指明來源于社會階層的固化和貧富差異過大,導緻生産資料的占有者即使不勞動也能享受頂級資源,勞動力的出賣者即使不眠不休也依然活得豬狗不如,這兩者都會導緻惶惑,導緻虛無主義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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