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每一個都說着不一樣的語言?大家都在說日語,但卻讓你感覺是異國的語言一樣複雜難懂。讓我聯想到 迷失東京 這部電影的英文名字Lost in Translation,直譯為在翻譯中丢失的。所以asa的困惑,是我們在用同樣的語言交流,但因為背後的語境也就是生命經驗的不同,使得我們在交流當中會産生錯位隔閡,這就是人與人因個體或者後天經曆文化等等差異而帶來的在交流表達當中語義的丢失,也可以說是某種層面的 Lost in Translation。也就是我們無法完全翻譯别人的話語,無法體會自己沒有經曆過的生命體驗。就此意義上我們每個人都是異國者,他人對我們而言,或者我們對他人而言。
舉個例子,像我們談論顔色藍色紅色時,對全色盲來說,顔色在他們的語境也就是生命經驗當中意味着什麼呢,隻是黑色,灰色,白色而已。色彩的豐富,世界的豐富在傳達過程中完全的丢失了,因為他們不具備感知體驗這種顔色的能力,于是語言的交流是無法精确的傳達的。
讓我們回到故事當中,這些角色有哪些生命體驗對于他人而言是Lost in Translation 無法翻譯的?
比如,當我們提及痛苦脆弱孤獨迷茫這幾個詞的時候,這些詞對于makio,asa,實裡,前男友,繪美裡意味着什麼?同樣的詞語會有着怎樣的語境和生命體驗的差異
同樣的詞語痛苦孤獨對于asa而言是父母因為事故突然身亡,被抛棄的孤獨不安。
對makio而言是因為個性的獨特從小被姐姐評判嘲笑,在學校工作以及其他社會場景當中被孤立排擠,被認為是不成熟,不能适應現實的(在日本這樣讀空氣的文化,以及尊卑有别的社會結構,在家以外的地方大概率makio隻會遭遇比姐姐更嚴厲的批評和挫敗),痛苦孤獨對makio而言可能還意味着身為創作者的不安和恐懼,我到底能創作出好的作品嗎?陷入創作瓶頸期,就像樹乃先生說無論寫什麼都不快樂,隻有我品嘗不出作品的味道,十分不安,十分寂寞。

對實裡而言,痛苦的語境是什麼?從小循規蹈矩,亦步亦趨,害怕與他人不一樣,一直嚴厲的要求自己,但最後卻未婚先孕,并一直沒有結婚,對于自己的出格,她内心裡承受着煎熬?
痛苦對實裡還意味着十月懷胎,刨婦産或者順産的疼痛,還意味着作為寶媽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照料孩子,孩子哭鬧,需要安撫,孩子小便大便等的瑣事,可能會造成睡眠不足,可能的産後抑郁。
對于前男友來說,痛苦的語境是從小被父母期待所有事都要作到盡善盡美,追求完美,自己也深深認同,直到在工作中遭遇挫折,而不斷的自我攻擊責罵陷入患上抑郁症。在故事中經常閃回makio情緒激動哭着着對前男友說你不懂,當makio說這句話的時候,makio能理解一個凡事都要求自己做到完美的人的痛苦嗎?
對于繪美裡,孤獨和痛苦具體的意味着性取向與他人的不同,恐懼被當成異類而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
所以,雖然我們每個人講着同樣的語言,同樣的詞語,但因為生命經驗的差異,其背後的語境是很難被他人理解的,是很容易Lost in Translation的。于是,在這個意義上,每個人都在說着不一樣的語言。
我們每個人作為獨立的個體是孤獨的,很難被理解,很難理解他人,即便得到理解,最後我們隻能做出選擇,自己去承擔,個中滋味苦楚,隻有我們自己明白。這是一種存在主義的孤獨。

即便就具體的有限的個體而言我們是孤獨的,但作為抽象的人類我們卻并非孤獨。
讓我們在試着拓展一下視野。語言本身是有某種結構的,是人類共同經驗和文化的反映,這意味人的感知認知情感也是相通的。
當我們作為觀衆看到作品中的人物的脆弱與孤獨時,我們有多少人正在經曆着或者已經過類似的困境?當我們因為什麼感到痛苦脆弱,并說出我很孤獨的時候,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經曆着同樣的事情,正在訴說同樣的孤獨?
記得以前看的紀錄片 浮生一日 ,紀錄片的拍攝素材由全球190個國家和地區的人用攝像機記錄他們的日常生活,導演在把這些素材由早到晚的時間順序編排,于是你能看到你每天在做的各種瑣事,經曆的困惑迷茫不安,世界上各個國家地區的人們也正在經曆。
所以我們不是一個人,我們所有人都是聯系在一起的,在一個更大的網絡當中,像一滴水在海洋裡。
也就像創作者創作了這部作品,讓我們感到共鳴和歸屬,也還有無數已經誕生的作品将要誕生的作品,它們在描繪着我們經曆過,将要經曆過,從不會經曆過的困境,我們可以借由文藝作品撫慰我們的渺小和脆弱。

不僅是我們人類是聯系在一起的,萬事萬物都是聯系在一起的。我們地球上所有的物質與生命的構成,都是數十億年前,叢恒星,特别是垂死的恒星中産生的。這些垂死的恒星把元素抛射到宇宙中,使它們成為新恒星,新行星的原料,并最終形成生命的原料。所以,萬物皆星塵。
讓我們回到更具體的語境,當我們意識到,所有人都聯系在一個更大的整體和網絡當中時,是什麼限制了我們的視野?讓我們困在自己的世界?我們可以打破名為自我的蛋殼,重新發現并搭起與與他人與世界的聯系嗎?
“如果你深入挖掘自己的孤獨,就會發現它通向所有人。”我們可以看到當迷茫不安的asa開始接受孤獨,并想着也許當我灌溉我的孤獨,也許有一天它會開花。于是asa開始在學校的樂隊社團裡開始寫歌詞。也許當asa把曾經的無助,脆弱,迷茫寫成歌詞,呐喊出來時,這份心情也許能夠鼓舞安慰到某個同樣不安和脆弱的人。就像曾經的mygo ep10的一首詩超絆讓整個二次元社區共鳴和感動,并燃起創作各種二創熱情一樣。就像makio作為作者身為創作者的自指一樣,我們可以看到在ep8中的沙漠意象裡的makio面對一片湖泊,湖泊是makio哪些無法訴說的情感,焦慮,恐懼,不安,悲傷等,但makio卻通過深挖自己的孤獨,通過創作讓這片湖泊為哪些置身于荒漠的人得到水源解渴。
我們是否也可以挖掘并嘗試灌溉自己的孤獨?并讓其開出花變成一顆樹一片林,一片湖泊,一條河。給人以陰涼,給人以解渴。
我作為一個觀衆會如此熱愛這部作品,也是因為其感動撫慰了我。因為抑郁症退學家裡蹲幾年,渾渾噩噩,無所事事,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價值意義,可是當我用盡我們中經曆過體驗過了解過的一切去理解這部作品,建構出其意義,寫出評論時,我感到自己深深的與作品聯系在一起,當我的評論别他人看到并反饋時,我發現我好像跟大家聯系在了一起,跟世界聯系在了一起。
如果你是一個孤僻自我的,有點像makio這樣的人,也許可以挖掘自己的孤獨嘗試各種創作表達。
而如果你是一個更像makio姐姐一樣,希望跟大家一樣,害怕不一樣的人,也許嘗試灌溉自己的孤獨,能讓你的心變得更堅強,更柔軟,更理解寬容他人,而不必在與他人的關系中過度依附他人,索取他人。即便無法創作表達。我堅信每個人隻要成為自己,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善。而成為自己對于像makio因為其個性的獨特,不想要跟别人一樣,所以深挖自己的内心創作成為作家,如果使其成為父母,可以想象會是多麼的蹩腳。同樣的自我是什麼,也許更多對像實裡這樣的人,會想要認同各種社會角色,承擔起具體的責任,就像實裡因為不知道想要什麼,所以更容易認同母親的角色,盡可能盡責盡職的撫養。每個人在這個世界都有其位置。
即便無法創作表達,也許當你做好自己擅長的,能做好的事情,也能給他人依靠幫助,也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就像作品裡的律師先生,積極的介入了解asa的監護情況,提供咨詢幫助一樣。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這些哪些不同的方式去打破自己的孤獨,讓自己跟他人跟世界聯系起來。創作表達分享或者具體的行動,責任的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