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故事的開頭信吾談到父親住院後對醫護人員态度惡劣,并說自己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Makio聽完後回應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希望你身上的束縛能慢慢解開就好。”
信吾則反過來說:“彼此彼此,不過我覺得你的束縛應該已經解開不少了。”
如果以“束縛”為線索回看《異國日記》的前十集,會發現這部作品實際上在描寫三種不同的成長:
一方面是Asa如何面對父母突然去世後的創傷并學會一定程度的獨立;另一方面則是Makio如何逐漸面對姐姐實裡帶來的情感創傷,并慢慢走出長期形成的自我封閉。最後是makio如何面對與asa長期相處形成的一種親情關系與責任。
從這個角度看,Makio身上的“束縛”大緻來自三個層面:
1.姐姐實裡長期批評帶來的情感創傷
2.過度追求獨立形成的自我封閉
3.與Asa建立關系之後産生的情感責任
前兩種束縛,是Makio需要掙脫的。而第三種束縛,卻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她重新與世界建立聯系的契機。也正是在這一點上,《異國日記》提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并不是所有的束縛都需要擺脫。
有些束縛限制我們,而有些束縛,反而讓人獲得真正的自由。
一、第一種束縛:姐姐留下的情感創傷
故事到ep10為止,大家都能看到makio在跟asa接觸時,好幾次閃回姐姐對自己的指責批評。在ep4中makio直言“一想是那個人的孩子,身體就不自覺的畏懼。”此時畫面出現實裡的指責與聲音“就是因為你不行,我這個當姐姐的才來勸你。”ep6開頭,我們看到makio在閱讀姐姐留下的日記時,背景響起尖銳的嗡鳴聲。makio馬上蓋住筆記,捂住了胸口。
這些細節說明,姐姐對Makio長期的批評已經形成了一種創傷記憶。以至于隻是跟asa相處的日常或者接觸到與姐姐相關的物品就會觸發創傷的閃回以及一種明顯的軀體化反應。
而姐姐實裡給makio套下的束縛,随着故事的發展,在makio與asa的摩擦不斷但又相互調整适應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人物在一步步的掙脫,消化治愈這種創傷。
Makio對姐姐記憶的三個階段
如果回顧前十集,可以看到Makio對姐姐的态度明顯經曆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隻有否定與厭惡(ep1–ep3)
在最初makio與asa開始接觸并共同生活的時間裡,makio對姐姐的過世是沒有情感波動的,最初的回憶裡幾乎隻有姐姐嘲諷和指責,此時makio對于姐姐的回憶帶有強烈的厭惡和憤怒。在ep1當中asa詢問makio是否難過,makio回應“很可悲的是 我一點都不難過 因為我很讨厭我姐姐 ”。而在ep1到ep3這三集的故事内容當中,makio一共閃回了6次關于姐姐的記憶,其中的内容都是指責和嘲諷,具體包括對makio的不成熟無法适應面對現實的規勸評判,以及其寫小說的以及穿衣品味的嘲諷等等
在現階段Makio簡單的用厭惡和否定來概括定義她與姐姐的這段關系。而這種對他人簡化的認知與情緒,其實是一種典型的心理防禦—— 通過否定關系,避免面對更複雜的情感。
第二階段:記憶開始出現裂縫(ep4–ep6)
随着makio與asa相處,姐姐的形象逐漸變得複雜。Makio發現,姐姐對自己寫小說并非全然否定,也有對其把小說家作為職業的認同。在ep4當中Asa說母親一直稱Makio為“小說家”,此時makio回想起姐姐對自己寫小說是沉浸在妄想世界的嘲諷。Asa的信息,無疑在一點點動搖makio對姐姐的認識。在ep5當中 asa與makio一起去外婆家探望時,makio回憶起了童年與姐姐一起在客廳玩遊戲的快樂。在ep6裡 makio在放好姐姐留下的日記時,開始理性的思考姐姐的厭惡是否某種程度上推動了自己成為作家。
此時的makio對于姐姐的情感不在隻停留在否定與厭惡,她開始理解了姐姐對自己情感的複雜以及自身情感的多樣,并且她開始嘗試理解姐姐對自己的影響是否隻是負面的。
第三階段:理解與共情(ep7–ep10)
從第7話開始,Makio對姐姐的記憶和情感逐漸轉向更溫和積極的方向。
這一變化來自兩個關鍵的契機。
首先,是makio意識到自己與姐姐的相似之處。在ep7 makio與繪美裡媽媽的對話中,繪美裡媽媽指出makio和姐姐實裡同樣是對自己要求很嚴格的人,由此makio開始更多的嘗試去理解共情姐姐。
其次,在ep7接下來的劇情裡,makio與信吾談到姐姐留下的日記,makio回想起姐姐寫日記的身影,她意識到姐姐為Asa寫下長篇筆記,就像自己寫作一樣是一件十分孤獨的事情。這是makio第一次産生了對姐姐處境的共情。
因為這種共情,在asa面前一直對姐姐隻有厭惡或者拒絕表達更多情感想法的makio,在ep8當中第一次以善意的理解表達asa是在母親的關愛下長達,并認為如果真是如此,姐姐以前應該也是幸福的,但願如此。由這段對話,我們可以看到makio對姐姐的一種祝願。
最終,在ep10makio翻看舊照片時,她回憶起小時候與姐姐一起拍照的記憶,并說:“她應該也不想死吧。”潛台詞是姐姐跟我一樣是人,我們從小長大,并且是我的親人。這是Makio第一次以“妹妹”以的身份面對姐姐的死亡,去共情姐姐面對死亡的恐懼,并為姐姐的去世感到遺憾。這一刻,姐姐帶來的情感創傷開始得到一種釋放釋懷。
根據以上詳細的回顧makio對姐姐實裡情感态度的三個階段的變化,我們了解到makio對姐姐實裡的态度是如何一步步發生變化的
二、第一種束縛:姐姐留下的情感創傷是如何治愈的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必須理解一件事: Makio是如何面對自己的情感與人際關系的。
在故事中,Makio在人際關系上長期表現出一種明顯的回避姿态。她傾向于減少與他人的交往,避免深入的情感交流。而在面對個人情感時,她更習慣采取一種壓抑、隔離甚至遺忘的方式來處理負面體驗。
當遭遇重大情緒沖擊時,Makio很少選擇向他人傾訴,也不會主動去梳理和消化自己的情緒,而是傾向于通過理性思考與抽離的方式,與情感保持距離。這種傾向在劇情中有多處體現。
例如,在第7集中,醍醐奈奈與信吾的對話中提到,即使是最親近的朋友,Makio也幾乎不會深入談論自己的戀愛經曆。而在第8集中,Makio自己也表達過類似的看法:因為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的感受,所以她甯願不去分享。
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Makio的深層情感長期處于一種封閉狀态,無法在人際關系中流動。與此同時,她還習慣通過隔離壓抑的方式來處理情緒。在第8集中,她與信吾談到父親去世時表示,自己當時幾乎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因此覺得自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正因為如此,她也認為自己很難理解Asa失去父母的悲傷。
然而信吾卻直接指出:你其實是一個情感非常激烈的人。
這段對話非常關鍵。因為它揭示了Makio對自身情緒的某種誤判。
回顧此前Makio與Asa的相處過程可以發現,Makio其實對他人的情緒非常敏感,但她似乎很少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悲傷。直到第8集中與Asa的對話,觀衆才逐漸了解到:Makio其實也曾經曆過極其痛苦的失去他人的記憶。
也就是說,這些情緒并沒有消失,而是被壓抑在記憶深處。隻有在刻意回想時,它們才會重新浮現。因此可以說,Makio在自我情緒感知上呈現出一種遲鈍甚至隔離的狀态。她既可能是無意識地壓抑這些情緒,也可能是出于某種自我保護而主動回避。
而在許多心理學研究和日常經驗中都有一個共識:情緒無法通過壓抑而真正消失。
被壓抑的情緒更像是一枚埋在地下的地雷—— 平時看不見,但某個細節就可能觸發劇烈的情緒反應。
Makio長期的孤僻生活方式,加上對情緒的壓抑與隔離,使她始終沒有真正面對姐姐實裡帶來的創傷。她隻是盡可能避免接觸所有與姐姐有關的事物,以為這樣就可以把記憶隔離在生活之外。在ep9五年前新年朋友聚會當中,makio談自己逃避過年,因為姐姐每年都會帶孩子回去,于是家裡面就變成了聚會場合。在根據ep5當中asa提議去外婆家,makio回應說自己已經五年沒有回家了。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makio一直在回避與姐姐與家人的接觸交流。
但這種方式實際上隻是在不斷堆積情緒。如果說日常情緒是水流,那麼被忽視的細小情緒與被壓抑的重大情緒就像不斷蓄積的水量,使得“情緒水壩”越來越高。
而與Asa的共同生活,恰恰改變了這一點。
Asa是一個情感表達非常直接的人。與她相處,使Makio不斷被動或主動地調動起各種情緒體驗。許多原本被壓抑的記憶,也在這些互動中重新浮現。于是,Makio開始被迫一次又一次地在意識層面面對姐姐帶來的創傷。
更重要的是,雖然Asa在某些地方與姐姐相似,例如對事情要求嚴格、說話直接,但她終究不是姐姐。而姐姐已經去世。這一點在情感層面形成了一種重要的安全信号: Makio不再需要擔心再次受到同樣的傷害。
在這樣的關系環境中,Makio逐漸獲得了一種新的情緒經驗——即使發生沖突,關系也不會因此破裂。随着這種體驗不斷積累,Makio開始逐漸消化過去的創傷。與此同時,因為承擔起照顧Asa的責任,她也獲得了許多新的契機去重新了解姐姐。例如閱讀姐姐留下的筆記、回憶起童年相處的片段、從Asa那裡聽到姐姐的另一面。
這些經曆讓Makio開始意識到: 姐姐并不是記憶中那個單一的批評者。她曾經也是一個孤獨、矛盾、努力生活的人。于是,在不斷回憶與重新理解的過程中,Makio逐漸能夠對姐姐産生某種理解甚至共情。當她在第10集中翻看舊照片,回憶起小時候與姐姐一起拍照的記憶時,她第一次作為妹妹,為姐姐的去世感到遺憾,并說:“她應該也不想死吧。”
在這一刻,Makio終于獲得了一種情感上的釋放。她并不是簡單地原諒了姐姐,而是通過重新理解這段關系,慢慢放下了長期壓在心中的恨意。
三、第二種束縛:過度獨立帶來的自我封閉
除了姐姐給makio造成的情感創傷的束縛,makio因為過于追求的自主獨立造成的人際關系回避,親密關系恐懼和自我封閉也是一種束縛。
Makio這種過分的自主獨立的性格,除了姐姐造成的情感創傷,其個性的内向,經常走神,喜歡閱讀的興趣,使其很難融入身邊的人群和适應現實,無疑在人物與家庭外的他人以及外部環境互動時,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外部的消極反饋加上内部人物的回避他人的傾向。
久而久之,makio形成了一種消極的生存策略,盡可能的回避人際關系交往,深度的情感交流,回避向他人外界求助,一切隻靠自己。而如此的一種行為傾向造成了其在人際關系,工作職業,适應現實等方面的困境和束縛。
維系人際關系的困境。在故事ep2當中,makio與asa一起吃飯時asa聊到有朋友傳來最近如何的問候,此時makio回應說也有人傳了同樣的信息給我,于是思考到我差不多也該回複了。
如果沒有asa的提醒,依據makio這種孤僻的性格,可能消息最終也會回複,隻是可能要拖的更長久一點。本來makio就有壓抑隔離情緒的傾向,對自己的情感需求遲鈍,即便其習慣獨處,而這種回避的傾向很可能使得人物常常感到孤獨不自知,并且忽視可能獲得的人際關系的交往與交流的線索,使其陷入到莫名的負面狀态裡。
而恰是makio決定成為asa監護人與其共同生活,才使得makio有了更多的契機與朋友家人以及外界的交流。像是ep5當中,asa主動提及要去外婆家,這時makio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五年沒回媽媽家了。這更印證了人物因為孤僻的性格,而形成的一種疏離的人際關系網絡而不自知。
人際關系的延伸,親密關系的困境。ep2當中makio走在路上念着自己小說人物想要回家的台詞,makio模樣的角色在沙漠疲勞的徒步,最後倒下,此時在站着makio前面的是姐姐實裡。這象征着makio對家對親密歸屬的渴望當中,隐藏着一種恐懼,如果關系深度卷入對方是否會像姐姐以前對自己一樣,不斷越界的評判。
而makio的前男友信吾又跟姐姐同樣是對自己高要求很嚴厲,這種特質無疑會不自覺在關系當中傷害makio,再次加深其情感創傷。于是我們可以看到makio不僅疏離一般的人際關系,還恐懼深度親密關系的建立。回顧劇情可以發現五年前與男友分手後,makio似乎沒有更多的戀愛經曆,而是變得更加的孤僻。
這種回避關系的傾向,也會産生負面的輻射效應在其工作職業和适應現實等問題上。我們看到makio不僅習慣獨處,還對于求助他人感到羞恥困難。在ep6的結尾makio對信吾說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得到他人的幫助。在ep8當中makio因為asa沒有去學校,求助信吾幫忙尋找時的對話。“要拜托人時,隻要說幫幫我就好了吧。”“明明就很困難。”
我們可以通過makio幾次在故事當中如何解決自己的困境,去想象在沒有跟asa同居之前的makio的生活,會因其适應現實困難的傾向和回避人際關系态度加上羞恥于求助的性格,造成多少的困難和麻煩。
比如在ep2當中,正是asa提出朋友信息沒回複,makio開始聯系醍醐乃乃,對方提出接下來的花銷很大,可以嘗試聯系信吾。在接下來的劇情當中,makio約信吾在餐廳見面,信吾向makio提議可以申請未成年人監護,這樣可以獲得一筆保險金。而申請監護權有需要有保單,而保單在姐姐家。
正是這樣一次偶然的記起聯系朋友,makio開始與更多的人交流,獲取需要得到幫助的信息。信吾在之後還分别向makio提供如何與asa更好相處的建議,建立一個雲端共享的備忘錄,解決其容易忘記事情的習慣。還有在makio陷入寫作瓶頸時,信吾來訪主動詢問要不要見見作家朋友,于是之後與朋友交談過後,makio突破了自己的瓶頸。
我們看到mkaio在遭遇困難時,即便可以求助,但習慣一個人面對。于是大部分在劇情當中makio遭遇問題都并獲得解決,都往往時在他人的提醒介入的幫助之下。
于是我可以進一步印證之前孤僻的生活的makio在面對生活工作等等問題時,非常可能進入一個人鑽牛角尖陷入長久的困境無法突破當中,如果缺乏他人的提醒與交流。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提示了makio對于外界幫助的忽視以及自身羞于求助的傾向。
在ep1故事的開頭是makio與asa和諧愉快相處一天的日常生活,故事采用了倒叙的方式,呈現makio與asa相互影響磨合後的狀态。在這段劇情裡makio的手機響了,asa提醒makio去接電話,而makio回了一句很煩後,就立馬接電話了。在之後的故事了,makio不接電話的線索反複出現,被問及不接電話的原因,說是不認識的人。
最明顯的沖突來自ep5律師先生因為多次電話不通,于是直接上門拜訪makio。澄清誤解後,律師先生補充到以後兩位有什麼事情可以找自己幫忙。而後的故事當中,asa沒去學校,律師也有一起幫忙和商量。從這個細節我們可以看出makio長期對于外界可能想要介入的幫助的一種忽視和拒絕。
Makio對人際交往的的消極,對親密關系的恐懼,對求助的羞恥,對外界可能的幫助的忽視,所有這些都造成了人物的自我封閉,造成其在生活工作方方面面的困境而不自知。
Makio試圖通過“絕對的獨立”來保護自己,但這種獨立最終卻成為新的束縛。
四、第二種束縛:過度獨立帶來的自我封閉時如何打破的
正是因為Makio決定成為Asa的監護人,與她共同生活,人物才獲得了重新進入人與人關系網絡的契機。通過與Asa的相處,Makio逐漸學習如何與他人交流,如何向他人求助,也學習如何承擔責任與維系關系。
因此,在這段關系之中,并不僅僅是Makio在教會Asa變得更加獨立、自主,并逐漸建立起自我意識。實際上,Makio本人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成長。尤其是在與Asa的互動之中,她開始慢慢松動過去對親密關系的恐懼與防禦。
Asa的存在,為Makio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邊界,使她能夠重新嘗試理解和建立親密關系。與姐姐不同,Asa并不會以“為你好”的名義去不斷否定和壓制他人。她雖然同樣繼承了母親對自己的高要求,因此有時也會不自覺地對他人顯得嚴厲,例如在情緒沖突時質問Makio為什麼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但當這樣的沖突發生時,Makio往往會盡量保持冷靜,并向Asa解釋:人與人是不同的個體,他人會因為什麼受傷并不完全由自己決定,因此彼此需要尊重差異。
正是這些不斷出現的小沖突,使Makio獲得了練習關系修複的機會。她開始學習如何在關系中表達自己、理解他人,并嘗試維系這種聯系。
例如在ep4中,Asa因為Makio忙于工作而感到被冷落,情緒崩潰地哭泣,并向Makio尋求安慰。Makio坐到Asa身邊,用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與胸口。這種安慰他人的方式,其實正是前男友信吾曾經習慣使用的方式。在ep5的結尾,當信吾擁抱Makio時,Makio也回想起自己曾經以同樣的方式安慰Asa。
這個細節暗示着,在與Asa的相處過程中,Makio不僅在照顧他人,也在無意識中學習并内化新的親密關系模式。
通過這樣的練習與嘗試,Makio逐漸打破了過去在姐姐與前男友關系中所形成的恐懼。親密關系不再隻是傷害與壓迫的來源,而開始成為一種可以被修複、被維系的聯系。也正是在這種變化之後,劇情中才出現了Makio主動約信吾出來吃飯的情節。在那次見面中,Makio第一次主動表達自己對信吾的好感,并嘗試與對方重新确認一種新的關系形态。
除了對親密關系恐懼的松動之外,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随着Makio決定成為Asa的監護人,她的生活開始逐漸重新連接到更多的人際網絡之中。她重新與朋友恢複聯系,與外婆重新交流,與作家朋友進行創作上的讨論,也開始主動向律師尋求幫助,并向信吾請教如何與Asa相處。
這些看似瑣碎的互動,實際上不斷擴展着Makio與外部世界之間的聯系。正是通過這種逐漸恢複的交流與合作,Makio一步步打破了過去那種“凡事隻能依靠自己”的生存模式。她不再被過度的獨立所困,而是在與他人的關系之中重新獲得支持與力量。
從這個意義上說,成為Asa的監護人不僅改變了Asa的人生軌迹,也成為Makio重新走出自我封閉的重要契機。通過這段關系,她開始慢慢擺脫過度獨立所帶來的束縛,在人際關系、親密關系以及現實生活的各個層面,重新建立起與世界的連接。
五、第三種束縛:Asa對Makio的束縛,親情的重量
Makio這個人物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特點:她對自身情感的感知往往顯得遲鈍。在她的理解之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似乎總是可以輕易結束的。
在ep10中,Makio與樹乃先生談到未來時說,自己會盡量履行監護人的責任,直到Asa上大學或者成年為止。她似乎認為,當這段責任結束之後,自己也就可以卸下這一切束縛,各自回到原本的生活之中。
但樹乃先生卻對此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反問Makio是不是太小看這件事情,并舉了一個簡單卻意味深長的例子:即便自己已經是年紀不小的成年人,在母親面前依然會被當作孩子。接着他提醒Makio,她與Asa之間雖然并不是母女關系,但這種聯系同樣不是可以輕易斬斷的。
正是在這段對話之中,Makio似乎第一次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聯系,尤其是類似親情的關系,往往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牢固。
這種領悟在之後的一個細節中得到了進一步的呈現。Makio在翻看樹乃先生的照片時,看到了Asa的照片,以及姐姐、姐夫與年幼的Asa的合影。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與姐姐一起拍照的記憶。于是,Makio第一次以“妹妹”的身份,對姐姐的死亡流露出某種複雜的情緒,并說道:“她也不想死的吧。”
這個細節非常重要。曾經在Makio的記憶中,姐姐幾乎隻代表着壓迫與傷害。她一度以為,姐姐的去世意味着這段關系已經徹底結束,自己也終于擺脫了這份沉重的聯系。然而,當舊照片與童年記憶重新浮現時,她才意識到,那些被壓抑和隔離的情感并沒有真正消失。親情的聯系仍然存在,并在某些時刻重新浮現出來。
Makio與姐姐之間複雜而牢固的情感,也在某種程度上暗示了她與Asa之間關系的未來。雖然兩人并不是血緣意義上的母女,但在長時間共同生活、相互依賴的過程中,這種聯系同樣會逐漸變得深厚而難以割舍。
從這個意義上說,Makio與Asa之間的情感紐帶确實可以被看作一種“束縛”。這份責任與牽挂,會在某種程度上把兩個人牢牢地綁定在一起。但其實這種親情的責任與情感的束縛也是一種自由。
六、自由與束縛:人生的輕與重
當一個人試圖追求絕對的自由時,自由本身反而可能成為最牢固的束縛。而當一個人意識到束縛的不可避免,主動承擔相應的責任時,卻反而可能獲得更大的自由。
我們或許會羨慕Makio那種看似理性、獨立、自主的生活方式。但如果回到故事的起點,就會發現,當時的Makio實際上過着一種極其孤僻的生活:她盡可能回避人際關系,減少與外界的交流,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狹小而安靜的世界之中。
這種過度追求獨立、回避關系的生活方式,真的值得向往嗎?它所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回顧前文可以發現,Makio長期的孤立生活逐漸帶來了許多隐性的困境:情感上的封閉與壓抑,人際關系的疏離,對親密關系的恐懼,創作上的瓶頸,以及适應現實生活的困難。她看似擁有自由,卻在不知不覺之間把自己困在了一個非常狹窄的世界之中。
正是因為姐姐與姐夫的意外去世,Makio不得不承擔起成為Asa監護人的責任,與她共同生活。這個偶然的契機,反而打破了她原本封閉的生活結構。通過照顧Asa,Makio重新恢複與朋友、家人以及外部世界的聯系,也不斷獲得新的經驗、理解與成長。
對于一位作家而言,這種人生經驗的拓展尤為重要。新的關系、新的責任、新的情感體驗,都為她的創作帶來了更加豐富的素材與靈感。
因此,當Makio主動承擔起監護人的責任,并與Asa建立起一種情感聯系時,她看似選擇了一種新的限制與束縛。但正是這種主動承擔的責任,讓她的人生反而獲得了更大的空間。她不再隻是孤立地存在,而是在與他人的連接之中獲得了情感的深度,以及某種歸屬感與意義感。
如果說過去的Makio試圖通過擺脫一切關系來獲得獨立與自由,而作為見證了故事的發生,人物的改變的觀衆,我們則逐漸意識到:真正的自由并不來自完全的孤立,而來自在關系與責任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人不斷試圖掙脫一切束縛、追求絕對的獨立時,往往反而容易陷入某種虛無之中。沒有情感的連接,沒有責任的牽引,人生便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樓閣,缺乏可以依附的支點。
而當我們主動選擇承擔某些責任時,這些看似沉重的聯系,反而成為将我們錨定在世界之中的力量。正如高樓需要地基,人生同樣需要某種重量來支撐。正是這些看似“沉重”的聯系,為我們帶來了穩定、安全,也讓我們能夠在此基礎之上,更自由地拓展與探索屬于自己的人生。
《異國日記》EP10:束縛與自由——Makio的三重枷鎖
©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
近期熱門文章(Popular Articles)
該作者其它文章(Other Articles)
異國日記ep9 尋找自我是永恒的命題——在路上
“了解自己是誰,愛着什麼事物,又不愛什麼,改如何活下去,想通這些事的日子會到來嗎?會吧。(有朝一日,可能吧)”ep9 通過呈現makio過去的困惑以及其當下創作的停滞,和asa持續性的面對未來的迷茫,構成了一種叙事上的循環結構,過去 ...
異國日記ep9 本集在内容上的編排為何預示着asa也将要産生改變?
重看了動畫之後發現故事編排确實很巧妙,特别是在看了up天然冰塔奇克馬對ep9演出和故事全面細緻的分析,得出的一個想法就是小姨的變化以及變化的原因預示着asa的改變。在本集當中把三條故事線巧妙的編排在了一起。曾經陷入迷茫的makio與 ...
異國日記ep9 為什麼每個人都說着不一樣的語言?“異國”之迷失東京
為什麼每一個都說着不一樣的語言?大家都在說日語,但卻讓你感覺是異國的語言一樣複雜難懂。讓我聯想到 迷失東京 這部電影的英文名字Lost in Translation,直譯為在翻譯中丢失的。所以asa的困惑,是我們在用同樣的語言交流, ...
異國日記EP9 asa是如何一步步覺醒自我意識?
1.Makio的分手原因 2.asa為何還在憤怒?3.Asa為什麼不願主動思考自己想要什麼?4.Asa自我意識的覺醒5.為什麼asa産生自我意識的時候會感到羞恥心?Makio的分手原因“他完美到讓我覺得好累,就隻是覺得自己太笨,然後 ...
異國日記 “異國”的處境為什麼會是一種存在主義孤獨和困境?
我也真的非常喜歡這部作品,寫了很多稿子了,看見不斷好像有人開始做視頻,讓我也有點的想做視頻了,想講很多。看來大家對作品的解讀和切入都是非常相似的,因為作品有内在的一個結構,怎麼樣都不會偏離這個結構太多的。從異國作品的名字切入我覺得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