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以下都涉及《非窮盡列舉》這個劇的劇透，介意的朋友們可以看完再來讀，雖然我覺得這個劇不怕劇透[旺柴]

我是在小西天看的，
從我家過去要一個小時20分鐘，
看完之後還是覺得很值得，
兩個小時在裴淳華卓越的演技中一閃而過，
中間非常讓人窒息。

看劇的時候很多次想到《混沌少年時》，
也會想到《都是她的錯》，
當然從形式和内容上也還是會想到編劇的上一部作品《初步舉證》。

要說起劇情來其實很簡單：
一個女權的律師，因為做律師非常優秀，
成為了一名法官，
同時她已婚已育，并且生了一個男孩。
每個女權主義者都想把自己生的男孩培養成一名“女權男”，but god knows how hard it is!

接下來就說說我非常喜歡的一些片段和對白好了。劇本設計得非常巧妙的部分是把女主和她的丈夫都設計成了律師，
兩個人在事業上都很成功，
某種程度上講他們兩個在法官這個職位上是競争關系，當然我們知道最後隻有女主得到了這個職位，而為了安慰她ego很大的老公，她說：
“或許他們是為了平衡性别比例才把我選上來的”，這麼說的時候，她期待老公能說“不，當然不是，是因為你本來就有資格獲得這個職位”，
結果老公的反應是：“是啊，他們很可能是因為這樣把你選上來的，但其他人更有資格的人就失去了機會了。”

我當時看到這段真的有被氣暈！
她在照顧他的ego故意縮小和弱化自己的成就，
而他迫不及待地把她踩在腳下，告訴她她搶了其他更有資格的人（也就是他自己）的位置，
還有比這更可笑的關系嗎？

最後在發現兒子真的很可能在party上強奸了他從小就認識的鄰居女孩時，
女主Jessica和丈夫有一次徹底的爆發：
她問丈夫不是說好了對兒子的性教育的問題交給他來做嗎，他到底有沒有做？
丈夫最後隻是崩潰大哭，說他并不知道要怎麼跟兒子談這些。
女主問：難道你不也是從十幾二十歲過來的嗎？
丈夫：可是我那個時候被教育的是女孩說“no”隻是在欲拒還迎，這個時候你要繼續“軟磨硬泡”，最後就能得逞。你要我把這些教給兒子嗎？
女主不知道如何回複，
丈夫繼續說：沒有人教過我要如何教育兒子，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說實話看到這裡我也非常生氣，
我真的很想說：你不知道怎麼就不能去學呢？
你們花了那麼多時間在pornhub這種宣傳強奸文化和強奸幼童上，怎麼到了自我性教育上，就沒有動力了？
男的說自己“不知道怎麼做”這句話終究還是太容易了，誰又能生下來就知道怎麼做呢？
既然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就應該充分學習了之後再來當父親吧？
怎麼好意思把“我不知道怎麼做”挂在嘴邊，然後把養育和教育的責任，尤其是最艱難的讓他們不加入父權制這個邪教，真正尊重自己和她人，看清楚厭女的運作機制，得到良好的性教育等最最艱難的命題，一股腦地推給女性呢？

其他很多時刻也會讓我想到all her fault的劇情：
學校老師在她的兒子Harry胳膊骨折的時候隻會聯系她，聯系不上她的時候才聯系她丈夫，而她丈夫會再次聯系她，直到她可以去處理這件事，
但明明她在忙着審判的工作，而他丈夫并沒有在出庭，隻是在準備一個案子。
就像all her fault裡女二Jenny說的：
女性是默認的家長，
而她們的丈夫是那個“替補家長”，
哪怕她已經忙到不可開交，
人們也總是找到她讓她對孩子負責。

我看到豆瓣評論上有人說看到Jessica選的老公，就覺得她兒子也好不了。
這句話我既不認同也認同，
不認同的部分是我們不能把兒子變成了一個在女性朋友喝得爛醉，不省人事的時候強奸她的強奸犯的全部責任，都歸咎為是“她的問題”，這就又變成了"all her fault"的模式了。
認同的部分是：現存的為男權辯護、維系男權運轉的法律體系裡，想要找到一個不厭女的男性作為伴侶，并指望對方可以作為尊重女性的表率而為自己的兒子樹立榜樣，我覺得就是比發現一顆新的小行星還要艱難的。

所以我們要問責的并不是這個女性，
她已經超負荷地付出了太多，
但是她一個人是無法對抗這一整個體系的，
說得誇張一點，
她兒子成了強奸犯，
整個英國社會（故事背景在英國）都有責任。

這份責任從失職的父親開始：
一個父親需要學習女權知識，需要學習什麼是厭女，厭女的社會機制如何構成，如何理解權力，包括對自己進行健康的有性别平等意識的性教育（很多人到死都沒有），對孩子進行性教育，對自己進行情感教育（解決慕強、根深蒂固的恐弱，頑固的等級觀念，情感隔離，述情障礙，不容許自己脆弱等一系列問題），對孩子進行情感教育等等；

失職的當然也有學校：
學校的性教育一直都在隔靴搔癢，國内就更不用說了，老師們還在逃避把最基本的生殖器官念出來，很多老師自己就厭女，且充滿性羞恥，又怎麼可能把健康且性别平等的性觀念傳遞給孩子？

同樣的，對于現在網絡上男性圈，包括incel、 pua、網絡噴子、電報上無數像maskpark和N号房這樣偷拍女性隐私部位，未經女性容許上傳性交視頻，甚至本身就包含大量強奸和迷奸犯罪的社群，學校沒有做出任何的應對策略，
英國也是在《混沌少年時》播出之後，才決定在整個英國普及反對厭女的教育的。

說到這些平台，就不得不說現在的網絡和社交平台是如何默許、縱容甚至鼓勵這些有毒的男性圈的發展，甚至從強奸文化、辱女、虐待女性和兒童，還有各種形式的性暴力中牟利，這些平台背後的人統統需要被問責，必要的話需要坐牢并且永久剝奪任何再開啟平台的權利。

我想到讀《truth and repair》這本書的時候，
作者Judith Herman提到全球最大的色情網站pornhub和其他幾個知名網站都涉及到大量對強奸視頻，人口販賣和兒童性侵的默許和縱容，并且也有成批的受害者把他們告上了法庭。

失職的當然還有整個包庇罪犯的現有男權的法律體系，哪怕在英美這樣以自己的“程序正義”和“法制健全”為榮的國家，
強奸和性騷擾的定罪仍舊是非常艱難的，
報案率本來就很低，
能夠成功立案最後量刑的比率就更是低得可憐，
當然我們國家隻會更糟糕。

所以我們也需要向整個法律體系問責，
就像《非窮盡列舉》和《初步舉證》向我們呈現的那樣，
我們需要的是一場長期而艱難的，
徹底改變法律規則的鬥争。
讓法庭不再以被告男性為中心，
而是以受害者女性（也包括男性）為中心，
讓她們有空間講出自己的故事而不是被對方雇來的辯護律師以最有攻擊性和侮辱性的口吻進行拷問（“那天天氣很熱，是不是可以說你穿得很少？” ，“你是不是最開始同意了，後來又反悔了？”）

法律體系也應該讓受害者真正得到正義、賠償和治愈，而得到正義的意思不僅僅是對施害者的懲罰，畢竟懲罰了他們也并沒有治愈受害者所遭受的創傷。
受害者需要的，是整個社群（moral community）對傷害的承認，是社群裡的每個人首先承認這件事發生了，它是錯誤的，并且它很糟糕很嚴重。這種承認和看到是重要的，而拒絕看到，并跟施害者站在一起，有時候比強奸和其他性暴力本身更讓人絕望，很多人也稱其為二次、三次強奸。

問責的過程是艱難的，
追求正義的旅程也或許是最漫長的旅程，
但我們真的要制造更多的Jamie（混沌少年時裡的男孩殺人犯）和更多的Harry（非窮盡列舉裡的男孩強奸犯）嗎？
他們來自一個看着很正常的家庭，甚至Harry的媽媽自己是一個女權的、一直為女性和弱勢群體奮鬥的法官，
但一個父權結構的家庭要産生一個“正常”的男孩，就是非常艱難的，
Jessica（非窮盡列舉的女主）面對的一整個無孔不入的父權體制，哪怕她在法庭上擁有權力，
在面對父權這個高速運轉的龐然怪物時，
她還是如此勢單力薄，形單影隻。

我甚至想說父權制本身就是一種邪教，
可能你覺得我太誇張了，
但我是在一種非玩笑的口吻說的。

父權制是一種邪教，
因為它有自己明确的教義：隻有男人才是人，女人是“劣等”的人，是可以被征服、被控制、被奴役的“半人”；

它也有一整個洗腦的流程和方式：
可能從幼兒園甚至更早開始，
在一個有性别等級的家庭裡，他已經在媽媽和爸爸的相處中，在奶奶對待媽媽的方式中，在媽爸對待他和其他家裡的女孩的不同中，感受到了他的高女人一等的地位和特權；

它對自己的信衆進行了空虛且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放棄感受，成為暴力的源泉，你可以用暴力（力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錢、權力和女人，并且你隻想要這三樣；

它也分化着被奴役的對象：女人。那些願意接受父權規則的女人，被父權稱為“好女人”，而那些不遵守父權規則的女人則是“蕩婦”、是“biao子”，是女巫。“好女人”牌坊和貞節牌坊讓很大一部分女性成為父權的幫兇，或許伥鬼并非她們有意為之，但她們很多時候都是在各個家庭裡，對着自己的女兒和兒媳進行蕩婦羞辱或欺壓，執行父權規則的忠實信徒。

父權是一種邪教，
所以我們當然不想看到在一個家庭裡，
丈夫已然加入邪教（嘴上可以說我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一個女權主義者），
然後兒子也在這個過程裡慢慢加入了這個邪教，
這一切都太讓人痛心了。
《非窮盡列舉》這部劇把這樣的父子關系也刻畫得惟妙惟肖：
Jessica得到了法官職位時，
除了丈夫那一番惡心人的發言之外，
還有看到丈夫和兒子在交頭接耳，兒子因為丈夫說了什麼而露出笑容，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或許一位父親就是小男孩最早加入的兄弟會，
如果這個“兄弟會”連接彼此的方式就是一起诋毀女性，貶低她們的價值，物化和性化她們，嘲笑她們等等，那麼小男孩的媽媽也一定會他們第一個這麼做的對象。

所以從另一個角度說，
是不是我們可以參考摩梭人的母系社會，
讓媽媽真正成為家裡的當家人，
并且家裡是以女性和媽媽為中心的，
女性成員的數量也很重要：
如果隻有媽媽一個女性，真的容易成為媽媽+父子兄弟會的模式，除非爸爸是特别有性别意識的人（which is so rare）。

或許從挑戰父權家庭的結構開始，
我們就能從根本上一點點瓦解父權邪教的基本組成。
當然這裡要做的工作真的太太太多了，
我隻希望我周圍生育男孩的姐妹們都不是一個人面對所有，
我希望你們擁有所有你們需要的支持，
雖然很多時候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養育一個有同理心、有愛、有性别平等觀念的小男孩，
但你們已經是表率了，
你們已經是最好的女性了，
我也希望你們選擇的伴侶是最好的，配得上父職的男性（god bless you, sincerely）,
最後，願在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下，
在一個平行宇宙裡，Kitty沒有死（混沌少年時裡被Jamie殺害的女孩），另一個小女孩（對不起忘了被Harry強奸的女孩的名字）沒有被強奸，而Jamie和Harry也健健康康成為了“正常男性”。

最後的最後，
推薦每一位有男孩的母父都一起去看《非窮盡列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