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铨曾經這樣描述他影片中動作風格的來源:“我的電影的動作場面并非來自功夫或格鬥技,也不是來自柔道或空手道,那全是來自京劇的武打,其實即是舞蹈。” 與西方經典戲劇相比,京劇的重心并不在文本上,而存在于演員和舞台的調度,我們力求展現演員的每一個肢體動作,用面具覆蓋演員的臉龐,失去了目光和表情的輔助,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身體性。當哈姆雷特還在吐槽他古往今來第一難做的命運時,京劇早已轉上幾圈,再在鼓鑼啪的一聲後頓住整個身體。在此前提下,京劇自然形成了嚴格的走位、動作規範,到了一種“程式化”的地步。但反過來說,程式化意味着你可以更專注地将目光放在演員的身體上,他們舉手投足,槍花,以及他們最終都會形成的切割時間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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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福衆神歸位

當你真正嘗試拿起設備開始拍攝一部電影時,你會發現影響你影片質感的關鍵因素有兩個:演員和場地。而當你真正開始了解表演這件事,你會注意到演員的表演中偶爾會存在一種微妙的動作或者氣質,這些氣質是欺騙觀衆的關鍵,我們稱之為“姿态”。在動作片這種本來就冠以“動作”之名的類型裡,姿态是尤其重要的,當我們在看動作片時,我們實際上在看演員的姿态。

全世界最成功的動作姿态不用說,是李小龍(Bruce LEE LETS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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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下樓,不走樓梯,不走電梯

香港動作片還有一個特點是喜歡将對打的環境設置在狹隘的場所,要麼空間受限,要麼環境特殊。這些條件的限制反而能更好地展現演員的肢體魅力。《寶貝計劃》最讓我驚歎的部分在于公寓的長調度。成龍和警察在三四個廁所大小的房間裡閃轉騰挪,成龍又一次将這個空間化為他的領域,所有的觀衆都在這個鏡頭裡為成龍的技巧性和身體潛能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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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妙的一場戲,一個空間裡有四件事情正在同時發生

到了今天,香港動作片裡的姿态(或者說京劇的姿态)已然成為一種風格,即使轉換類型,姿态依然是影片裡重要的一部分。我們常常說杜琪峰莫名其妙就開始裝酷,事實上那也是一種姿态的展現,而且更極緻——不是一打一停,有時候僅僅是一動一停,他讓演員站在那裡,卻已經構成暗流湧動的能量。

《文雀》

看完《文雀》的那個晚上,我想起趙信的一句很貼切的台詞:一點寒芒先到,随後槍出如龍。